财务总监的嘴唇动了动,最终选择沉默。
唐若曦的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移向了项目负责人。“刘总监,你说。”
项目负责人清了清嗓子。
“唐总,汇方城的甲方上个月提出了一轮新的修改意见,主要集中在商业综合体的外立面方案上。他们要求换一种幕墙材料,这种材料国内没有现货,全部需要进口。采购周期比预算方案中预估的多出了将近四周,材料成本也上浮了。”
“什么时候提出的?”
“上个月中旬。”
“那你上个月为什么没有报上来?”
项目负责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头翻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笔记,抬起头:“当时我和甲方沟通,觉得还有谈判空间——”
“你觉得。”
唐若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她将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平视着项目负责人。
“我付你薪水,是让你替我做判断,不是让你替甲方做判断。甲方提出修改意见,你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在合同框架内驳回,要么在确认无法驳回的第一时间把变更方案和成本测算报到我桌上。你选了第三条路,自己扛着,扛不住了再说。”
她停顿了片刻。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整改方案和新的进度表。做不到,收拾东西离开。”
会议桌边安静了数秒,没有人翻文件,没有人咳嗽,连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声都比平时更明显一些。
项目负责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没有再辩解。
财务总监旁边的一位副总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唐总,这个项目的工期本来就很紧,如果要重新调整方案,还需要和甲方那边再协调——”
“时间不是问题,能力才是。”唐若曦直接打断,依然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句话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圣馨医院的项目我都能亲自盯,你们连一个地产项目都搞不定?”
没有人再开口。
许清岚站在唐若曦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这是她十多年来习惯的站位。
她左手托着平板电脑的底部,右手握着电容笔,屏幕上是今日会议议程和几份待签文件。
当唐若曦说出那句“能力才是问题”时,许清岚握着电容笔的手指轻轻收紧。
她没有抬头,怕自己眼底那道光被任何人捕捉到。
每次都是这样。
唐若曦越是冷硬、越是不留情面、越是让满桌高管噤若寒蝉,她心底那股隐秘的潮热就越发翻涌。
她喜欢唐若曦这个样子。
喜欢她敲桌子时指尖落在桌面上的力度,喜欢她淡淡说出“做不好的可以收拾东西离开”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从容。
这种喜欢已经持续十多年了,从她刚毕业被招进唐若曦的公司、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在董事会上用平静的语气把一个方案驳得体无完肤的那天起。
唐若曦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人要补充,便合上面前的文件:“明天上午十点,整改方案和进度表放在我桌上。散会。”
她站起来,拿起手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跟着站起来,但没有人出声。
许清岚收起平板和文件夹,快步跟上去,在唐若曦走出会议室时已经按好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轿厢缓缓上行。
唐若曦的商务西装外套搭在许清岚小臂上。
许清岚站在唐若曦侧后方,能看到她耳垂上那枚银色耳钉在电梯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换了一只手拿那件外套,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西装面料的袖口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