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模糊的影子从虚无中浮现出来,看上去像是一个人形,却又没有具体的轮廓。
那影子介于虚实之间,周身缭绕着一层薄薄的幽光,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深沉的眸子,漠然地望着君无双。
光是看到那双眼睛,在场便有数百名修士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那股阴冷的气息冻僵了。
缥缈天君望着君无双,缓缓道:“君无双,你何必如此执着?我等并非一定要取他的性命,只要取出神火,便可放他离去。以你的手段保住他一命,又有何难?你若再强行拼下去,只怕真要折在此处。”
巨灵天君也皱眉道:“天昊圣辉再珍贵,也不值得如此代价。你若一意孤行,恐怕会受不小的伤,大道有恙。你是此代最有可能踏出那一步的人,不要自误。”
闻言,君无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动摇。
“本君说了,他的命是本君的。谁来了也拿不走他身上任何东西。”
就连曜日天君的眉头也皱成了一个川字,声音中满是不解与怒意:“为了这小子,你甘愿付出这般代价?你与他无亲无故,纯阳之体纵然珍惜,但对你而言也并非必需之物。你究竟看上他哪一点?莫非你要拿他当炉鼎?”
君无双没有回答。有些话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清,又怎能告诉他们?
的确,先前苏澜展示出的勇气与面对强者的无畏,以及他身上具藏的潜力,令她决定出手相助,但这却并非最重要的原因。
她回过头,望向那个被阿娜尔与姬晨搀扶着的少年。
百年前,那位老人曾留给她一语——“事不过三”。
“还真是事不过三。”她默默想着。
她这一生行事,向来率性而为,从不向任何人解释。
她本为了另一件事远赴西域,可她却与这个少年再次交缠,那是冥冥之中的感应。
甚至加上妖皇殿那一次,这已是她与他的第三次交集。
仿佛他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因果之线连着。
她想要找出那份迷蒙命运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所以,君无双回头,面无表情道:“苏澜,可愿入本君门下,为入室弟子?”
天地失声。
沙谷中上万修士齐齐瞪大了眼睛。就连四位天君都在这一瞬间沉默了下来。
她在说什么?她说了什么!
无双天君竟动了收徒之念,要收这个少年为入室弟子?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背后的意义太过深远。
先前虽然曜日已有过类似言语,但二者身份毕竟不同。
南域的大日神山是曜日天君的道场,门徒不少。收徒一事虽说罕见,但也称不上如何惊奇。
但那无双天君是何许人也?
百余年来,无数天之骄子、宗门嫡传、甚至皇族子弟都想拜入她的门下,却一概被她拒之门外。
她只收过一个弟子,那便是无双城司家的千金司慕冬。
据司慕冬亲口所说,那还是因为无双天君某日经过司家、瞧她顺眼的缘故,而非资质因素。
她是如此率性,任何外因都无法动摇她的意志。
谁也猜不到她的下一位弟子是谁,来自何方,会出现在什么情况下。
谁料今日,她竟在这西域大漠,当着四位天君的面,要收苏澜为第二个弟子、也是她的入室弟子!
收徒,便意味着列入门墙,冠以师名。
从今往后,苏澜的性命便与君无双的名号连在了一起。
若有人要杀她的弟子,便是向她宣战。
若有人在收徒之后仍要动他一根汗毛,便是公然挑衅君无双!
苏澜也呆住了。
他被阿娜尔与姬晨一左一右搀扶着,仰头望向半空中那道傲然卓立的红色身影。
从他的视角,轻易便能透过那翻卷的裙摆看到那大片的雪白,甚至是中间那一道微微陷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