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问了一遍,平淡如水。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苏澜却不曾想过。他沉默了很久,好在这片混沌虚空中时间本身都不存在。
他回过头,看到自己所走过的路。
从无忧无虑的少年,到拜入道宫门下的新生修行者;从与夏清韵天真依偎苦读的弟子,到妖皇城中被当作禁脔的囚徒;从黑水牢里绝望的囚犯,到西域大漠中隐姓埋名的“苏阳”。
一路走来,他身边的人换了又换,清韵姐姐为了救他甘愿牺牲自己,小舞在他最需要时请动父亲出手,神妃的嫁祸令他永生难忘,映月、阿娜尔、姬晨,以及在云舟上与他纵情欢好的温晴玉……每一段相遇,每一次离别,都历历在目。
“我渴望力量。”
苏澜开口了。
“但那不是为了权势,只是因为我身边的人……她们总是因为我而受伤。我必须成为强者,才能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才能保护她们不再受到伤害,才能永远与我爱的人在一起。”
周围一片安静。
苏澜继续说着,像是要把心底压抑了太久的话一次倾吐干净。
他想起云舟上与温晴玉的那番对话,她告诉他一切苦难源于没有力量。
如今他也想说出一番话来,对那个声音,也是对自己。
“白干鸿说,英雄算什么。可我不想当英雄,我想恣意活着。喜欢的女人,就要去争取。想做的事,就要去做。我不想被任何桎梏束缚,不想做笼中困兽,不想仰人鼻息,不想任人宰割。”
“我要仙子佳人伴随左右。”
“我要目之所及皆是太平。”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两簇金色的火焰,声音在混沌虚空中回荡,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我要无拘无束,自在逍遥!”
那声音终于有了反应。一声轻叹,带着些许释然。这或许不是其期盼的答案,但终究是一个答案。
“然也。”
混沌破碎。
苏澜猛地睁开眼,视野中是姬晨那双翠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方才交合的姿势,可体内那股疯狂攀升的气息却已经平稳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姬晨,发现两人的修为都稳固在了神台中期,没有再继续向上冲击。
方才那势如破竹的攀升之势,竟被那股力量无声无息地化去了。
虽然境界只停留在神台中期,但两人的根基却稳固得不可思议,每一缕真元都凝练到了极致,仿佛不止经历了这一场突破,还额外经受了又一次天材地宝的洗礼。
“你方才……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问道。
姬晨摇了摇头:“我只看到一片白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然后就看到你……陷入了某种沉思?”
苏澜若有所思。
看来,那声音只对他一个人说了话。
考验什么?
考验他的道心,还是考验他的选择?
他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自己方才说出的那番话,不仅是对那个声音的回答,更是对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全部总结。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说的没错,”他的目光透过琉璃罩,穿过层层刀兵与术法的光芒,望向殿外那片被日月同辉染遍的天空,“喜欢的女人,就要去争取。想做的事,就绝不退缩。”
姬晨望着他,眼底浮现出一丝同样明亮的笑意。
半晌后,她从他怀中缓缓退了出来,轻声道:“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苏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啪脆响,每一块肌肉、每一截经脉都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