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林天桌边,放下了一张同样简洁的贺卡,声音清清冷冷:“生日快乐。”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得如同她给人的感觉。
林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惊讶更甚。宋南枝居然也会记得,而且会来送祝福?这简直比柳紫萍送贺卡还让他意外。
小小的座位,仿佛成了礼物投喂站。
一拨又一拨的同学,带着笑容和祝福,放下礼物,说一句“生日快乐”,然后离开。
有平时一起打球吹牛的哥们,有一起值日打扫卫生的搭档,有学习小组里互帮互助的队友,甚至还有平时交集不多、却因为他一次随手帮忙而记在心里的同学……
林天从一开始的错愕,到后来的手忙脚乱地接收、道谢,再到最后,看着桌上、脚下堆满的大小礼物和贺卡,听着耳边一声声真诚的“生日快乐”,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泡进了一汪温热的泉水里,酸酸胀胀,又暖得发烫。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班里就是个吊儿郎当、成绩中下、时不时惹点小麻烦的普通学生。
逃过课,被老师点名批评过,跟人插科打诨,偶尔也犯浑。
他从未刻意经营过什么人缘,甚至觉得自己有时候挺讨人嫌。
可眼前这一切,却如此真实地告诉他: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和这么多人产生了联结。
他的那些或许微不足道的善意、偶尔的仗义、甚至是不太着调的玩笑,都被同学们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在他自己都差点忘了的生日这天,化作了这些实实在在的礼物和祝福。
人群终于渐渐散开,早自习结束的喧闹重新成为背景音。
林天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礼物,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视线迅速模糊。
他赶紧抬起手,狼狈地抹了一把眼睛,然后迅速把头埋进桌肚里,假装在整理那些礼物,用书包和手臂挡住自己可能已经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角。
不能哭,太丢人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前桌的云苏怡转过了身。
她那双妩媚的眸子仿佛洞悉一切,目光在林天生硬掩饰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红唇微启,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却抢先说出了那个最烂俗的理由:
“怎么了,林同学?风沙迷了眼?”
她看完了全程。看到了他的惊讶,他的忙碌,他的感动,以及此刻试图掩饰的狼狈。
林天身体一僵,从桌肚里抬起头,眼眶还有些湿润,他吸了吸鼻子,连忙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声音有些闷:“嗯……对,风、风沙……不对!”他忽然想到教室哪来的风沙,赶紧改口,胡乱指了指自己的书包,“是、是书包拉链,刚才刮到眼睛了,有点疼。”
这个借口比风沙迷眼还要拙劣。
云苏怡看着他欲盖弥彰的样子,没有揭穿,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平时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她什么也没再说,转回身,拿起桌上的书,重新看了起来,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林天看着她转回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满桌的礼物,心里那片温热的泉水,终于化作了眼角控制不住滑落的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某个礼物的包装纸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迅速擦干,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地、一件一件地整理起那些承载着同学情谊的生日礼物。每一份,都沉甸甸的。
中午放学后,林天婉拒了刘元要请他吃食堂新招牌鱼香肉丝饭,而是大步流星地出了校门,转入巷子里,来到小卖部前。
周小娥做好了鸡蛋面,多加了两根肉肠。瞧见他来,她扬起笑容,示意少年进来。“小天,生日快乐。姐给你做了长寿面,快趁热吃了吧。”
林天嗯一声,坐在小矮桌边,拿起筷子,呲溜呲溜嗦面。
热气腾腾,照的他的脸看不真切。
周小娥坐在对面,双手支起下巴,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带着几分情思。
“姐,你怎么不吃?”
“姐早就吃过了,你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她如是说道,随即起身,坐在前台算起账目。
转角处,明泠泠刚接完一单生意,脸上又挂了彩。她卡了一口浓痰吐出来,骂骂咧咧地问候上个客人的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