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六一看见他活动筋骨,做了一个往前挺腰的动作。
王六一连忙移开目光。
三叔又稍微蜷缩了,吸了口烟,扔掉,吐口唾沫:“核——呸——”
“咱就不说别的,就光说——”
三叔忽然停下,忽然看着他的眼睛,点头:
“那,那!”
他比划着圆圈:
“那你三叔少说也得包两个小的!”
王六一也看着三叔的眼睛,郑重地吸烟,点头。
三叔见他赞同,一下子放松了,呼出一口浊气,全身仿佛卸下一副重担。又拿出一根烟来点上。
“哎!”
“你三叔干过建筑!”
三叔跺跺脚,摇摇头:“你三叔一辈子也没住上楼!”
他低头:“也没有儿!”
“你说,”三叔瞪着眼说:“他奶奶的,他妈了个逼的,我要是有儿,我能没有一个楼?!!”
王六一连连点头:“有!有!”
三叔给他递过来一根烟,有打火,他连忙叼着烟接上。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
三叔平复下来,摇头晃脑:“你三叔我就是因为没有儿,一辈子——”
三叔拍拍胸脯:“人活不干!”
他骄傲地歪着头:“哎!你看人家,两口子一个个,也有白班,也有夜班,也有10个小时,也有12个小时的,啊?”
王六一点头附和;“对对对。”
“我~”三叔骄傲地抖出一个顿挫的“我”
“我~这一辈子,哎!一个夜班,一个12小时的活,哎!我也没干过!”
王六一跟着他赞叹。
“哎!”
三叔把自己说的脸通红:“这叫什么?”
王六一睁着眼摇头,吸烟,烟雾缓缓上升,三叔亢奋的大眼在皱纹的掩映下格外让人瞩目:
“这叫什么?”
三叔又问了几遍:“这叫什么?”
“啊?”
王六一仍然摇头。三叔红着脸,带着一种幸福和感慨,一种高深莫测:
“这就叫——”
三叔深吸一口气,两只手都举起来,右手的香烟袅袅:
“福——”
王六一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种深邃的沉默绵延着。
“你爸来了!”三叔忽然打了他一下,王六一一下子扔掉嘴里的烟,低着头,偷偷吐出来一口长长的白雾。
他爸仿佛啥也没看见。
他爸给他三叔递了一根烟。王六一站了一会儿,跟着结婚的队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