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慢慢上了楼,推开门回到公寓,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橘跳上来在她腿边卧下了,尾巴搭在她小臂上,毛茸茸的。
她在那里坐了整个下午。
窗外的光从亮变暗,从白天的燥热变成傍晚的橘色。
她中间站起来过一次,喝了半杯水,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又坐回了沙发。
一直在想一个已经反复想过很多遍的问题,如果赵泽伟的事情真的需要有人帮忙,她能找谁。
她认识的人只有大学同学,基本上都是跳舞的,医院那些医生是赵泽伟的工作圈子,她插不进去。
她还认识马国栋,但他晚上才能回来。
而那个说“我可以帮帮你”的周先生,此刻正在等着她的回答。
傍晚六点的时候,她拿起了手机,点开周先生的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在哪?”
她发出去之后伸手摸了摸橘猫的背,猫在她掌心里发出呼噜声,她听着那道声音,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紧张的跳动。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是周先生的回复:“七点,老城一家私房菜。这是地址,等你。”
她没有再回。
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打开柜子拿了一支润唇膏涂了一下。
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绿色短袖,一条深色长裤,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钥匙、手机、零钱袋、唇膏,然后她拉好拉链,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面。
她看了几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二楼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婚纱馆那扇门还是关着,和她下午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眼,继续往下走。
一楼保健品店的卷帘门还是拉着的,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黑着。
走出去的时候,喀什傍晚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干燥气息。
天边的云层正在从橘色过渡成灰紫,路灯已经亮了,在街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那家私房菜馆藏在一片老城居民区深处。
门面极小,黑漆木门半掩着,门框上方挂着一盏暗红色的铁皮灯笼,光晕扩散开来,把门前的青石板照出一小片湿润的反光。
门边没有招牌,只有一张木板,用维汉双语写着“预约制,非请勿入”。
沉思瑶站在门前停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穿过一道短廊,里面是一个改造过的天井,顶部加盖了玻璃顶棚,暮色透过玻璃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映出一片暗蓝色的光。
角落里摆着几盆龟背竹,叶子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绿。
空气里飘着孜然、烤羊肉和某种她说不清的草本香料的气息,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浓郁而不刺鼻。
服务员把她引到最里面的一间包间。
包间用雕花木屏风隔开,四壁贴着深红色的维族风格壁纸,墙角放着两只巨大的铜壶,壶身上的纹路在暖光下显得深重而繁复。
周先生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长衫,手腕上那串暗色的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看见沉思瑶进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冲她笑了一下:“来了?坐。”
沉思瑶在他对面坐下来。
矮榻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毡,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微微陷进去,有一股绵软的承托感。
她把帆布包放在身侧,目光扫过桌面,深褐色的陶壶正往外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旁边放着两只青花瓷碗,碗沿有一圈细密的金色花纹。
还有几碟干果:奶疙瘩、无花果干、黑加仑,整整齐齐。
“这地方倒是隐蔽。”她说。
“朋友开的,不接外客。食材每天从周边乡镇送过来,没有菜单,做出来什么吃什么。”他端起陶壶往其中一只碗里倒了八分满,推到她面前,“先尝尝这个,茶是和田那边的黑砖茶,加了点本地草药,降火的。”
沉思瑶看了一眼那碗茶,没有端起来。“我今晚来,是想问你那件事。”
“我知道。”周先生放下陶壶,“但你大老远跑一趟,总得先润润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