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扣上盖子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什么动静来。又把饭盒用保鲜膜封好放进袋子里,装进帆布包里,换了一双平底鞋,出了门。
从黄楼到医院走路大约十几分钟。
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大厅里人还有不少,挂号窗口前排着队,几个家属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
穿过走廊拐进接诊室的方向,她在门口停住了。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赵泽伟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口,低着头在写什么。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椅子被他坐得往一边歪着,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白大褂,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
沉思瑶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赵泽伟转过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手里的笔停在了纸面上。
他的表情也变化了一下,像是还没来得及想好要做出什么反应。
沉思瑶推开门走进来,把帆布包放在桌角,从里面拿出那个保温饭盒放在桌面上。
“中午做的面,你还没吃吧?”她的语气很奇怪,像是在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
“思瑶”他叫了她一声。
她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他说。
那两个字很模糊,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沙哑。
她就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感觉到自己握着包带的手指正在慢慢松开。
“你吃吧。”她说了一句,然后迈开步子走出了接诊室。
她穿过走廊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刘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去打招呼。
出了医院大门走进阳光里的时候,她的呼吸比刚才轻松了一点。
她的嘴角一点点往上翘,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
走在回去的路上,树叶还在头顶响着,风穿过树冠的声音和来时一模一样,但她听进去的东西不一样了。
她想起来的时候他坐在桌前那个背影,肩膀塌着,白大褂的领口皱巴巴地贴着脖子,太阳穴那一片被灯光照得发白,眼下那两片青灰色在日光灯下面格外明显。
她想起他转过来看向她时的脸,嘴唇干裂,下巴上冒了一层薄薄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根被过度使用的弹簧,已经快要失去回弹的力气了。
她又笑不出来了。
脚步变慢,接着又想起他早上在沙发上蜷着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忘了”的时候声音里,那种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迷茫,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的眼神。
她的胸口有一种酸胀感正在慢慢浮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和胸腔之间的那一段管道里,吞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在路边停了一下,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寓,她先洗了手,到厨房把面端到茶几上,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沉思瑶端着碗坐在茶几边上,面已经凉了大半,甚至有点坨了,碗里的面条吸饱了汤汁,开始发胀变软。
牛肉虽然也嫩,但她嚼了两下之后尝不出什么味道。
又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确认尝不出什么味道,但她还是把那口咽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想着要不要再吃两口。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像是正在等一个消息。她看到通知栏弹出新消息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她以为是赵泽伟。
她点开微信,却发现发消息的头像不是他。
是一个头像是一张穿着西装的半身照,笑容得体而公式化。
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