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感觉房间里面还有她的体香。
他伸手把那杯豆浆端起来,喝掉了最后一口。
拉开门,走下了楼梯。
继续上班。
赵泽伟到医院的时候,护士站的阿不都正在整理交接班记录。
阿不都抬头看见赵泽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半刻,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字,嘴上没有说什么,但表情比平时多了些嘲讽。
赵泽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同科室的刘医生正坐在桌边吃早餐,看见他进来抬头说了一句:“昨天出事了?!”
“嗯。”
刘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低着头,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办公室里没有别的对话。
赵泽伟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翻开昨天的病历本,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写的字迹潦草得有些陌生,有几处连他自己都得辨认一下才能看清写的是什么。
他把本子合上,重新翻开,他没有在看那上面写的内容,只是把目光聚焦在一个点上,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做事的样子。
大概九点半的时候,护士站的内线电话响了。
阿不都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朝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过来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赵医生,陈院长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现在。”
赵泽伟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是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拐了一个弯,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站住了。
门开着半扇,陈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五十多岁,头发短而花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被多年行政工作磨得棱角模糊的石板。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口,没有起身:“进来,把门带上。”
赵泽伟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不大,窗户朝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桌面和地板上留下一道道平行的亮线。
空气中有一股纸页和旧文件夹混合的气味。
陈院长没有让他坐,赵泽伟就在办公桌对面站着,双手垂在身侧。
陈院长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来:“你昨天接的那个肺炎病人,进了ICU。艾热医生跟我汇报了。”他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在念一份他早就准备好的讲稿,“你在接诊记录上写了‘肺部感染,建议留观’,但没有血氧监测的记录。”
“我当时忘了。”
“忘了?”陈院长重复了一下那两个字,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味道,“你在急诊干了多久了?”
“一年出头。”
“一年出头。你知不知道肺炎伴呼吸困难的患者,血氧监测是标准流程?课本上写的,考试要考的,你一年出头了还能忘?”
赵泽伟没有回答。
他知道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对。
说他太累了,那就是推卸责任。
说他不应该忘,那本身就是承认疏忽。
他选择不说了。
陈院长看着他的沉默,停了一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揉了揉眉心。
那个动作像是一个人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又像是在观察面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一时疏忽,还是这个岗位本身已经不适合他了。
“你知道那个病人的家属昨天找过我没有?”陈院长说。
赵泽伟的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不知道。”
“他儿子没闹,没骂人,也没说要投诉。他只是在走廊里等着我,等我开完会出来,走过来问了我一句话。他问我‘那个医生是不是太累了?让他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