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瑶能感觉到那些打量目光的重量。
她知道这些人会在明天接孩子的时候跟别的家长说“昨天有个男的在舞蹈室门口给沈老师送花”,然后那些话会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传到某个认识赵泽伟的人耳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先稳住。“周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点,“我是你的孩子的舞蹈老师,我现在要下班了。请你让开。”
周先生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退了一步,把那束花放在了门口旁边的窗台上,花束靠着窗台的边缘立着。“
花放在这里,你愿意拿就拿,不愿意拿的话就放在那儿吧。“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那束白玫瑰和淡粉色洋桔梗靠窗台的边缘立着,包装纸在从窗口灌进来的晚风里轻轻响着。
沉思瑶站在门口,看着那束花放在窗台上的样子,走廊里的灯光把白玫瑰照得有些耀眼。
她走过去,弯腰把那束花拿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楼梯口的垃圾桶前面,把花束放进了垃圾桶里。
白玫瑰的花瓣在落入垃圾桶时轻轻擦了一下桶壁,有几片白色的花瓣从花茎上脱落下来,落在了桶底。
她转过身快步下了楼。
她推开楼门走出去的时候晚风迎面吹过来,她拿着帆布包的带子,咬了一下下唇。
她知道那个妈妈会传出去,她认识那个妈妈,平时跟别的家长关系走得最近,消息传得最快。
沉思瑶掏出手机看到赵泽伟发来的消息,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行字,“刚下手术,你到家了没”。
她回了一个“快到了,正在回去”,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
她不想在短信里说这件事。
她需要先想一想再说。
晚上,周先生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回想着沉思瑶站在走廊门口时紧绷的肩膀和微微拿紧的手指,她缩了。
她缩了不是因为害怕他的追求,而是因为旁边有认识的人在看着。
他看见她把那束花扔进了垃圾桶。
他嘴角反而弯了一下,因为她扔花是因为她紧张,她没有那种轻松地无视自己、随手将花带下楼扔掉的坦然,她紧张兮兮地把花扔掉了,说明这些话会传播开来的可能性对她来说是有影响的。
他要的就是这种影响。
他去打听了沉思瑶的男朋友,如果听到了那些话,一个年轻的、刚毕业的、白净的男孩子会因为自己女朋友被人公开追求而感到不安。
他会被那种不安驱动着找上门来。
周先生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只要那个年轻人找上门来质问,他的第一步就完成了。
他要做的只是让对方展示不理智的那一面,然后再让沉思瑶看到她的男朋友在对峙中只会展现出不知所措的一面。
他会让沉思瑶看清楚,她的男朋友在真正的对抗面前撑不了一回合。
周先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他想着那个男人,那个站在白杨树下面捧着馕的、肩膀微微内收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里带着那种“还没有被生活打磨过”的亮光,虽然明亮,但易碎。
周先生站在窗前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缓缓地收了回去。
他在心里慢慢勾勒了一遍应对方案,明天下午,他再去舞蹈室附近,不是送花,只是“路过”。
他要让沉思瑶习惯他的出现,同时让其他人看到他的坚持。
要做的只是把这些变得自然,等到赵泽伟听到消息并决定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告诉她,什么男人才是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