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吧。”沉思瑶轻声说。
赵泽伟没有问她为什么。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布上的东西,弯腰把折叠的防风布叠好放进帆布袋里。
两个人默默地坐回了车里,发动引擎开出了沙地,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开回市区的路上沉思瑶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和暗影,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蜷着又松开。
她心里想的是她正在被三个方向上的力量拉扯着,周先生在那边用一杯奶茶慢慢堵着她的生活缝隙,马国栋在抽屉里那条银链的阴影里等着她靠近,而坐在她身边开车的、这个笨拙地爱着她的男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这些。
赵泽伟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道路的尽头。
他刚才想起迪丽和那颗“阿依”星星的事,他把它重新放回了那个角落,锁了起来。
他告诉自己,他现在的选择是沉思瑶,那颗星只是天上的一个挂件。
明天周一了,他会在她下班的时候去接她,然后他们一起走回家。
那些不该再想的事,他会全部锁好。
周一傍晚,赵泽伟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
他走出医院大门,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手机,沉思瑶今天最后一节课六点半结束,他答应了过去接她。
他沿着路往培训机构的方向走,路过馕铺的时候买了一个刚出炉的热馕,用纸袋兜着捧在手里,馕的热气透过纸袋暖着他的掌心。
他走到培训机构楼下的时候六点二十,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整栋楼的外墙染成暖黄色。
他没有上去,就站在门口那棵白杨树下面等着。
这棵树他这几个月等过很多次了,树干上有一处被他靠得微微发亮的凹痕。
他靠在树干上,纸袋里的馕还热着。
六点半刚过,沉思瑶从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马尾扎得比早上松散了一些,有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
她看见赵泽伟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加快了几步走到他面前。
“等很久了?”
“刚到。”他把那个纸袋递过去,“顺路买的馕,还热。”
沉思瑶接过来,纸袋的热度贴着她的掌心,她低头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脆的,麦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她靠着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白杨树的树荫里,晚风从街口吹过来,翻动着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吃完那块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走吧。”
赵泽伟转过身,沉思瑶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路边往黄楼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开着半截,周先生接完女儿本来想等沉思瑶的。
但是看到沉思瑶下来后跑向一个年轻的男人。
周先生坐在驾驶座上,目光从车窗缝隙里落在不远处那一对并肩走着的人影身上。
他看见沉思瑶站在那棵白杨树下面接过一个纸袋。
那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白净瘦高,穿着浅色T恤和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周先生的目光在赵泽伟身上停了一会儿,很年轻,有一种刚毕业不久的学生气,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肩膀微微内收,他像一棵刚被移栽过来的树,根系还没有扎实地扎进这片土里。
周先生看着沉思瑶仰头跟他说了句什么,那个男人低头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一起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周先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看见了沉思瑶接过馕时的那种笑,跟他见过的她在排练厅里对孩子们笑的那一种不太一样。
那种笑更软、更松弛,像一个孩子,纯真烂漫,不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