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赵泽伟提议去野炊。
沉思瑶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里面塞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你还没醒的时候。”
他把帆布袋打开,里面是两盒切好的蔬菜、一袋羊肉、一包馕、一个小锅、一瓶水,甚至还有一包调料和一块防风布。
“我看你这周太累了,出去走走。”
沉思瑶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膝盖因为上一周的久站而微微发僵,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个帆布袋,锅的把手从袋口探出来,被阳光照得发亮。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赵泽伟低头摸了一下后脑勺,耳根有点红。“
之前在乌鲁木齐培训的时候,听同事说喀什郊外有个沙地,傍晚的时候特别安静。就想带你去看一次。“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比前面轻了一点,像是说”带你去看一次“的时候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沉思瑶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耳朵尖泛着的那层薄红。
她这周好像一直在被各种东西追着,马国栋的微信、周先生的奶茶、抽屉里那条足链。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在用一种笨拙的、不熟练的方式为她准备了一整袋东西。
她往前迈了一步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肩窝里停了几秒。
下午五点,赵泽伟和同事借了一辆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停在一片开阔的沙地边缘。
喀什郊外的这一片沙地不像沙漠那样荒芜,边缘处长着几丛骆驼刺和低矮的灌木,地面是细沙和碎石的混合,踩上去松松软软的。
太阳已经开始向西移动了,光线斜斜地铺在沙地上,把整片地面染成一层浅浅的金色。
赵泽伟从车上搬下帆布袋,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铺上防风布。
他蹲下来摆弄那口小锅的时候,沉思瑶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他低着头把锅架好,从袋子里拿出切好的蔬菜和羊肉,一盒一盒地摆开。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熟练的认真,切好的胡萝卜块大小不太均匀,羊肉片有的厚有的薄,但每一盒都码得整整齐齐。
他在做一件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为了让她“出来走走”而做。
她蹲下来帮他点火。
火苗从枯枝间升起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脸都被那团暖光映亮了。
锅里开始冒出热气,羊肉和蔬菜的香味在干燥的晚风中慢慢散开。
沉思瑶坐在防风布上,抱着膝盖看着那锅汤慢慢煮开。
赵泽伟坐在她旁边,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填满了两个人之间那一段安静的空白。
“你下周课还那么多?”他问。
“嗯。暑假班还有两周才结束。”
“你要是太累的话,我下班了去接你。”
沉思瑶侧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火光映着,颧骨处有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你值夜班的时候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不值夜班的时候我去接。”
她靠过去,肩膀贴着他的肩膀,锅里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的晚风中盘旋着,散了又聚。
天色变成橘色,两个人就静静的靠着,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道光正在慢慢沉入地平线以下。
吃完那锅乱炖之后,赵泽伟把锅收了起来。
沙地上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小撮灰烬在晚风里微微发着余热。
沉思瑶坐在布上向后躺下去,后背贴着那层薄薄的帆布,头顶上正对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你看。”她抬手指了指上方。
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来了。
然后第二颗,第三颗,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越来越多,像有人把一把碎钻慢慢地、一颗一颗地撒在一块暗色的绸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