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和斗篷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看着那些还在发光的残星会符文,看着它们像无数条细小的、银色的蛇,正一点一点地往她的皮肤里钻。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西格莉卡被按在共振台上,符文一寸寸从她皮肤里被剥离出来,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被抽空的躯体。
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她的身体变得僵硬而空洞,她再也认不出达妮娅,再也叫不出她的名字。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达妮娅的胃里一阵翻搅。
她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装置,指节咯咯作响。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极轻极轻的、赤着脚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
达妮娅猛地回头。
西格莉卡站在巷口,裹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赤着脚,头发散着,正看着她。
月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银白的边。
她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达妮娅从没见过、也读不懂的平静。
“我都看到了。”西格莉卡说。
达妮娅的心沉了下去。
回到宿舍时,天还没亮。
达妮娅把那个强制共振装置随手扔在桌上,然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闭着眼,不说话,也不看西格莉卡。
西格莉卡走到她面前,站定。
“达妮娅。”她轻声叫她的名字。
达妮娅没睁眼。
“看着我。”西格莉卡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和达妮娅平时一样的笃定。
达妮娅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红得吓人,像烧着一层薄薄的、随时会溢出来的泪。
“你到底……”西格莉卡伸出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极轻极轻地擦掉她眼角那一点将落未落的水光,“要把自己逼到什么时候?”
达妮娅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能让你……变成那样。”
“变成什么?”
“变成容器。”达妮娅说。
那两个字像是从她喉咙里剜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恐惧,带着这十几年来被残星会刻进骨髓里的、对容器这两个字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变成我这样的……空壳。没有感情,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
西格莉卡看着她,没有接话。她只是用指尖,顺着达妮娅锁骨上那道发亮的符文,极轻极轻地描着。
“你这里,”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在疼。”
达妮娅愣住了。
“我读得到。”西格莉卡说。
她的指尖停在达妮娅锁骨的正中央,那里有一小块符文,正随着达妮娅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极暗极暗地闪着。
“你用这个装置,不是想害我。你想用它反过来对付残星会。你在害怕。你怕自己保护不了我,怕我会变成下一个你。”
达妮娅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从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哽住了。
“从你在牛车车尾,握着那根音感仪的时候。”西格莉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