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水声比以前大得多,花洒的出水量被调到了最大档,那种“哗哗哗”的白噪声透过共用水管和墙体的震动传递过来,像是有人需要用密集的水声覆盖某些不应该被听到的声音。
苏牧第一次注意到淋浴时间变长的时候,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躺了很久。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在做一道推理题。
一个四十五岁的女人,丈夫不在身边五年,独自睡了将近两千个夜晚,日常的自制力强到连围在身边的男性下属们都不敢产生任何非分之想,这样的女人在过去一个月里先后经历了醉酒被揉乳、按摩被揉乳、泳池被鸡巴顶臀缝,三次身体被唤醒的事件——不管她的理性如何归因这些事件、如何用“无害解释”来覆盖记忆、如何用回避策略来防止重演——她的身体接收到的信号是一致的、统一的、不可逆的:你被触碰了,你有反应了,你湿了。
身体的记忆不会被理性的“无害解释”删除。
它只会沉到更深的地方,在大脑放松警惕的时刻重新浮上来。
比如洗澡的时候。
比如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
比如深夜。
浴室里的水声开到最大,待了四十五分钟,出来之后呢?
这道推理题的答案苏牧暂时还差一个实证。
等到4月1号周一晚上,主卧那边又响起了大水量的花洒声,苏牧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2点47分,然后他等着,水声持续了四十三分钟,在23点30分的时候停了。
之后安静了。
主卧那边的灯光从门缝下面透出的一条线,在大约23点40分的时候暗了。
关灯了。
苏牧把手机屏幕翻了过去,在黑暗中等。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凌晨一点二十分。
从床上起来,没有开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木地板的触感凉而光滑,苏牧对这条从西端卧室到走廊再到东端主卧的路线已经极为熟悉,哪一块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声响,哪一块是安全的,走第几步要往左偏半步避开那一段微翘的板缝,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第一次在深夜走这条路。
走廊没有任何光源,窗帘拉得严实,黑暗中只能凭借对空间比例的记忆和脚下地板纹路的触觉来定位。
到了主卧门口。
停下来。
先听。
呼吸声。
透过门板传出来的呼吸声,频率不规则。
不是睡眠状态的呼吸,人在睡熟之后的呼吸是稳定的、有节律的,呼气和吸气之间的间隔几乎等距,但门里面传出来的呼吸忽长忽短,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更轻微的、像是从鼻腔里泄出来的气音。
苏牧的心跳加快了。
不是紧张。
是猎手在接近猎物时血液自动加速泵送的那种本能反应。
他看向门缝。
门没有完全关严。
差了一指宽。
这是苏婉清长年的习惯——在自己家里睡觉不会把卧室门锁死,通常合到门框但不推到底,留一条缝透气,以前苏建国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苏牧小时候半夜起来找妈妈也是从这条缝里看到主卧的灯亮着然后推门进去的。
现在苏牧站在同一条缝外面,但要看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一指宽的门缝对应了主卧内部的一个切面角度:能看到床的右半侧,能看到窗帘的一部分,能看到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之后在地板上铺出的一条歪歪扭扭的银灰色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