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发现更多的明显疑点。
不是没有,是这份副本卷宗的完整度有限——有些关键材料的页码上标注了“原件留存副本省略”的字样,说明原卷里有但这份副本里被省略了,要看完整版,得去司法系统的专用档案库。
那里苏牧目前进不去。
够了。
今天拿到的已经够了。
苏牧合上档案盒的盖子,按照之前记住的位置把盒子塞回了B区第七排的原位,确认前后左右的档案盒没有被移动过,盒面上没有留下指纹以外的翻动痕迹。
回到阅览桌前。
四份项目审批台账还摊在桌面上,苏牧花了十分钟真的翻了翻其中两份,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抄了几行不痛不痒的数据——这是给值班老同志和综合二处科长看的“工作成果”。
把台账放回C区原位。
在值班桌前的登记本上签了离开时间。
“整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改天再来。”苏牧朝值班老同志点了点头。
“好好,不急。”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压根没抬。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空气比档案室里新鲜了不止一个档次,苏牧走在水磨石地面上,皮鞋敲出均匀的节拍,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工作的实习生”切换成了没有任何表情的空白。
空白是在计算。
脑子里的信息正在被重新排列。
目前手里握着两块拼图碎片。
第一块:证人证词的时间矛盾,能证明至少有一名关键证人的证词存在疑点,但证词矛盾不等于证词伪造,法律层面上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来自圆其说,这块碎片的杀伤力有限。
第二块:资金审批单上的签名问题,这块碎片的杀伤力比第一块大得多——如果签名不是苏建国本人所写,那就意味着这笔流向空壳公司的资金根本不是苏建国批的,整个案件最核心的财务证据链都是被人炮制出来的,但签名问题目前只是苏牧基于个人经验的主观判断,要把它变成有法律效力的证据,需要两样东西:一份由权威机构出具的笔迹鉴定报告,以及一个能解释“如果不是苏建国签的那是谁签的”的完整凑证。
笔迹鉴定可以以后再安排。
但第二个问题指向了一个更根本的方向。
那家空壳公司。
资金的终点就是答案的起点。
如果能查到这家注册在外省的空壳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这整条线就有可能从“苏建国被冤枉”延伸到“周德海设局陷害”,那才是真正有杀伤力的东西。
但查一家外省公司的工商注册底档、股东穿透、实际控制人关系网……这些信息普通渠道拿不到。
工商系统的公开查询能看到的只有表面信息: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经营范围,这些东西对于一家专业的空壳公司来说全是精心包装过的假面具,看了等于没看。
要看面具下面的脸,需要具备跨省调查权限的系统。
公安。
苏牧上了楼梯,拐进二楼办公厅的走廊。
综合二处的办公室在走廊中段,门半开着,里面有三四个同事在各自的工位上敲键盘,苏牧走进去的时候调整好了面部表情——阳光、温和、带着一丝工作完成后的松弛感。
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旁边的工位上有人探过了头。
“苏牧,你下午去档案室干嘛了?”方小曼的脸从隔板后面冒出来。
圆脸,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那种没什么心机的好奇。
“我看你进去好久。”她补了一句,语气像在八卦同事的午餐吃了什么。
苏牧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里有恰到好处的无聊厌烦:“赵叔让我整理一些旧文件,无聊得要死。”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让附近几个工位的同事也能听到,在综合二处的同事们印象里,苏牧是“秘书长安排来实习的关系户但本人态度还算踏实”的形象,让他去档案室翻旧文件是再正常不过的跑腿差事。
方小曼信了。
或者说,根本没有理由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