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静在一边听着,娇躯微震,一脸无辜的神色。
林玄言看了一眼陆嘉静,眼中都是笑意,陆嘉静瞪了他一眼,心想你们师徒果然狼狈为奸,你徒弟扬言要欺负我,你竟然都不帮我说句话?
林玄言轻轻拍着裴语涵的粉背,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我替你杀了他,算是帮你除去了许多芥蒂。”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那盏小巧的铜灯。灯芯之上,那豆幽暗的火苗依旧无声无息地燃着。裴语涵微微一怔,看向那盏铜灯。
陆嘉静也凑近了些,凝神望去。
只见那火光深处隐约有极细微的哀嚎声透出,仿佛来自极遥远的深渊。
火苗明灭之间,依稀可以看见季易天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容在灯焰中挣扎,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只有无尽的痛苦凝固在那豆幽光里。
林玄言将铜灯递到裴语涵面前,轻声道:“他的魂魄困在这盏灯里,日夜受灯火焚烧。我取他性命之时特意留了这一缕残魂,他欠你的,不该只用死来偿。”
裴语涵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温热的灯壁。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百年来法印发作时那些生不如死的夜晚,那些独自蜷缩在榻上咬牙苦撑的绝望,都随着眼前这豆摇曳的火光缓缓化为灰烬。
她抬起头,看着林玄言,泪水无声滑落。
“师父……”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陆嘉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手搭在裴语涵的肩上。
林玄言贴着她的耳朵,继续说道:“以后除非涉及到自己生死,切不可委曲求全了,语涵,你要记住,天底下没有谁比你自己更重要了,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
裴语涵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问:“那师父啊,万一有人拿我威胁你……”
林玄言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不许插嘴,要不然就打你屁股。”
裴语涵哦了一声。觉得好生羞人,低低地说了声:“师父,我知道了。”
“嗯,好,这才乖呀。”林玄言将她拥在怀里,紧紧拥着。裴语涵一手被他拥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盏铜灯,贴在胸前。
陆嘉静在一边看着,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她便也张开了胳膊,凑了过去,拥住了他们,于是三个人便温暖地依偎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
三人一夜未眠,促膝长谈到了天亮。林玄言将大部分的事情和接下来的计划一一告诉了她们。
明日他们出城之后尽量选偏僻小道避开白折,若是避不开,便由林玄言和裴语涵一同拖住他,陆嘉静去救出赵念,成功之后放出一束剑气烟火告知他们,然后陆嘉静直接将赵念安顿在事先准备好的房屋,接着陆嘉静来与他们会合。
一同逃离。
当然前提是他们两人能够抵御白折的苦剑。
但是裴语涵和林玄言却有信心,虽然现在林玄言现在修为差的很远,但是他们相信,只要师徒联手,任何人他们都可以一战。
哪怕对方是修为深不可测的浮屿首座。
而他们的目的也并未是战胜他。
因为白折太讲规矩。
几百年前,白折还未登上浮屿之时,便喜欢挑战天下剑修,他有个规矩,只要在他剑下走过三十招,他便不再为难。
一招便是一剑。
若是其他人,这可能会被当成笑话,因为剑修之战,有时两剑在瞬息之间便要碰撞数十下。
但是白折不同,他的剑太重,太苦。所以每一剑皆是千钧。
层云之间透出天光,在极遥远的地方泛起一道白线,然后晨光转瞬间洒满天地,比世间最快的剑更快无数倍。
天亮的时候,大雪也已经停了,皇城之中看起来一片馨宁祥和。
但是在那些修为高深的人眼中,才能看到一层淡淡的光笼罩在三座主殿,那层光壁上隐约透着各色的符箓,符箓的笔画晦涩而深奥,那是自上古便开始传承的笔法。
林玄言问:“语涵,这一剑准备得怎么样了?”
羡鱼横在身前,裴语涵情绪已然稳定,心境如七月湖水,波澜不惊。
“随时可以出剑。”
林玄言看着天色,点点头:“可以了。”
皇城的上空爆起了一道极细极长的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