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妙萱道:“叫我江妙萱便好了,你便是那位林玄言?我曾听季妹妹说起过你。”
林玄言刚自谦两句,却发现江妙萱的眼色有些奇怪,便问:“怎么了?”
江妙萱笑道:“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到林公子才发现林公子哪有婵溪说得那般不堪。”
林玄言瞥了季婵溪一眼,季婵溪眸子里笑意浮动,一副你不服气的表情?
江妙萱转头望向陆嘉静,道:“听说你与三妹是至交好友?”
陆嘉静道:“我与绫音认识许多年了,只是偶尔相聚。”
江妙萱取出了铃铛,她轻轻摇晃,铃铛却不做响,而是自中心抖落出许多月华,“这个送你。”
陆嘉静见多识广,稍一思索便知道这是什么,有些惊讶道:“这……”
江妙萱道:“收下吧。”
她将铃铛塞进了陆嘉静的掌心中。
江妙萱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林玄言身上。
方才喜堂之上事态紧迫,她未曾细看,此刻安静下来,才发觉这少年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
既非修为,亦非剑意,倒更像是隔了很远岁月的东西。
林玄言一愣,顺势问道:“江姑娘,那融合……你现在感觉如何?”
江妙萱沉默片刻,轻声道:“千年前的记忆一下子涌进来,到了此刻还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她顿了顿,“被另一个人的记忆填满之后,我还是不是原来的我。这个问题,我自己也答不上来。”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事。但林玄言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他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妙萱也没有等他回答。
她目光缓缓环视众人,嫣然笑道:“相逢是缘,不说什么后会有期,因为今后我们定会再见。姐姐和三妹等了我一千多年了,我是该回去了,诸位就此别过了。”
好戏总有收场的时候,看客们该散也总会散去。
一千年看似漫长,可是人间的圆缺早已演绎了不知几何的千年。只是有的人已经开始了自己的下一个千年,有的人还停留在过去挣脱不得罢了。
季婵溪忽然叫住了林玄言:“这就想走了?”
林玄言问:“不然?你想如何?”
季婵溪道:“刚刚就说过,你欠我一个大人情。”
林玄言道:“你直接说就是。”
季婵溪笑道:“来打一架,做一做本小姐破镜的磨刀石。”
林玄言微怔,季婵溪又道:“城外一战,尽力而为,不许有人旁观。”
“无人旁观?”林玄言有些不解。
季婵溪微嘲道:“放心,我又不会打死你。”
裴语涵觉得好生不妥,想要说几句,林玄言却不假思索地点头应许。
两人相约城外荒山一战。
那是他们的第二战。
这一战无人旁观,只是远远望去,那方山野天地异象诸多,极尽绚烂,照亮了许多夜色,可见其战斗之凶烈。
一战过后,林玄言回来之时脸色极其苍白,脚步虚浮,衣衫碎裂,两袖之间淌满鲜血,接着他静思了整整三天,沉默不言,无比反常。
季婵溪也黑裙破烂,一身血污,虚弱至极,两人一起归来,却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回来之后,季婵溪竟然绞去了自己的一头长发,只将头发留到了脖颈中央的位置。
这一战的结果自然也无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