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台上是那个跪在魂火之间的女子,灯火烛影,幽蓝的火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
罪状宣读完毕。恰好有风将刑台上的灰尘吹起。
她的身影在魂火的幽光中时明时暗。那丹唇皓齿的容颜,干涸血迹衬着的苍白面容如残缺的玉璧般展现在人们面前。
台下喧哗声铺天盖地,如山呼海啸。
宣毕,夏浅斟依旧跪着,背脊不曾弯折半分。一个身着宗门长老袍服的老者来到台前,对着台下弟子朗声宣布。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喧哗再起。
大致意思便是,罪囚夏浅斟罪不容恕,按宗规应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若有弟子愿亲手执刑,便可上前一步。
而苏铃殊没有太在意台上到底说了什么,因为她发觉,她可以听到身后许多人的心声。
“这罪囚先前何等高傲,自诩剑道奇才,如今落到这步田地,真是咎由自取。”
“她样貌确实天仙化人,只可惜是叛宗之徒,再好看也没有用了。”
“再厉害又怎么样?叛徒到了刑台上还不一个样?”
“跪了这么久都不吭一声,还在逞什么硬骨头?呵,不知死活。”
……
无数怨毒的冷嘲热讽潮水般涌入脑海,但是苏铃殊却没什么情绪。
因为周围一切都是虚幻的,唯有自己和殷仰才是真实的。
纵然这件事在千万年前真的发生过,那那个主角也不是自己,人类的悲伤互不相通,自己也没必要为她人的悲惨伤春悲秋。
就算此刻主角真的成了自己,那也只是虚妄罢了,勘破虚妄这种事情,早很早时候历化境心关之时便解决了。
只是这种平静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她美目圆瞪,神色充满了不甘和震怒。
因为她看见,不知何时,殷仰已经缓缓往台上走去。他步履从容,穿过那些弦线的光影,像是此间唯一真实的存在。
她想要阻止,但是声音太过微弱,不过喧嚣浪潮中的一朵浪花。泱泱人海里,她显得那般渺小而无助。
小观之中,江妙萱已不饮不食幽闭三日。
虽然这对于修行者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她脸色微白,望上去终究有些虚弱。
那张写有南琴风骨四字的字条摊开在面前,她怔怔地看着,时不时入定,时不时梦醒。
越看遍越是觉得奥妙。
这是还有短短几日,如何能够真的勘破这四个字呢?
而一个时辰之后,两位师长来到了幽闭她的小道观中。
江妙萱将这张字条不留痕迹地收入袖中,起身行了一礼,她面带微笑,望上去依旧是那个风姿卓韵的道姑仙子。
“两位师长是要带我走?”江妙萱问道:“是去成亲?”
一个白发老者道:“明日便要成亲。今日带你去见见你的郎君。”
江妙萱竟没有任何异议:“有劳了。”
白发老者对于她的态度微讶,但是另一位长老神色却更为凝重,有了赵尧的前车之鉴,他绝不会掉以轻心地相信江妙萱真的就愿意了。
江妙萱想要打消他们的疑虑,微笑道:“此刻妙萱被代宗主以剑气封入窍穴,如鸟折翼,不必担忧,再者,妙萱静思三日,师门生我养我,最后为师门做点事,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那白发老者点点头:“你能如此想,自然最好。”
明虚宗给他们安排的会面地点是城外的一间小屋。
在离小屋很远之时,江妙萱便远远看到一个身子肥硕的男子在屋子里兜兜转转,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