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最后一年,我看到了一篇学术新闻:在经过了多年的栽培之后,多琳-普尔和埃里克-海门两个人正式成为了IRL实验室里最年轻的两个研究员。
多琳-普尔自不必说。
埃里克-海门这个名字我也记得,他是海门家族的大少爷,同时也是海门芯片公司的继承人,不过当年他和我一样在选拔赛上落选了,却不知为何也被实验室留了下来。
好吧,其实我猜的出原因,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了。
新闻里还附上了多琳近期的工作照片,她带着黑框眼镜,身上穿着白大褂,表情淡定沉稳,以前冒冒失失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了。
有趣的是,七年不见的多琳-普尔居然一点也没有长高,现在反而是我比她高出一头了。
不过如今的她已经发表过三篇一级论文,是前途无量的网络研究员,而我最后一次碰电脑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我们两个当年的角色仿佛互换了一般,她成了那个在实验室里潜心研究的娇小少女,而我却成了一个对网络几乎一窍不通的傻大个。
对于当年的事情我已经有些释然了。
我把自己和她比作汉尼拔和西庇奥,军事天才汉尼拔最终也没能带领迦太基人打败罗马,这并不是因为他的个人能力比西庇奥弱,而是因为西庇奥有一个强大的帝国来做靠山,而迦太基全国不过四十万人口,在这样的力量对比面前,汉尼拔的任何一个决策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以至于最后输掉了战争。
但谁又能指责说这一切都是汉尼拔的责任呢?
以前我总是耿耿于怀,认为多琳-普尔偷走了我的冠军,但是现在想想,那一届的冠军不也是早就已经内定好了的吗?
考核官们心知肚明,只有我把比赛当真了。
让我跟这些占尽优势和资源的大小姐和大少爷们比较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我光是面对生活的难题就已经应接不暇了。
中考结束的那一天,正好是我父母正式离婚的日子。
就像我总能写对考试中的每一道题目一样,他们两离婚的日子我也猜的很准。
父母关系恶化的过程从来都没有对我有所隐瞒,母亲常常会带不是父亲的男人回到家里,父亲也常常会带不是母亲的女人回来,但他们却做着以前只有我父母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即便是我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们也不会停止。
他们是真的看不到我,还是根本不在乎呢?
初中的毕业典礼是我父母第一次出席关于我的活动,但他们却是来跟我告别的。
父亲和母亲不是一起来的,他们的座位也离得很远。
看到这一幕我感到有些难过,因为我明白了自己以前憧憬过的爱情其实也不过如此,再亲密的恋人到最后都会有厌倦彼此的那一天。
学校要求我作为学生代表上去演讲,他们连演讲稿都给我准备好了,要是以前我肯定不会同意上台的,但是这次校长跟我说,如果我拒绝上台的话,肯定会给招生老师留下坏印象,甚至有可能被取消推荐生的资格。
这招真损,偏偏我那个时候又非常需要这个推荐生的名额。
我拿着演讲稿走到校史馆的礼台上,全场响起了持续的掌声,来到了礼台正中央之后,我环顾着四周的观众,陈老师坐在教师席里,王欣月和班级里其他的同学坐在一起,父亲在观众席的一楼,母亲则在二楼。
他们身边都坐满了人,而在台上的我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
人类就像乌鸦一样,成群结队却又各自心怀鬼胎,想要寻求认同却又喜欢排除异己。最后被剩下来的那个人就是我。
我把稿子举在面前,逐字逐句地把里面的内容读了出来…
毕业典礼结束了,班里的同学们聚在了一起,大家好像都有着千丝万缕的不舍,为了不打扰他们叙旧,我独自一人来到了阳台上。
初中三年级的教室在教学楼的最高层,在这里能够俯瞰到远处的市中心。
我几个月后就要去省会城市上高中了,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了吧?
本来想着我能够独自欣赏城市的风景最后一眼,结果还是有不识趣的脚步跟了上来。
“灵希…”
“原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啊!”
我头也没回地说道,看都不想看一眼这个除了名字以外什么也没有给过我的男人。
父亲感到有些难堪。
“这些年来真得很对不起你,现在你也知道我和你妈…”
“我知道,你们两个都不想要我,对吧?没关系,首府的高中已经答应要给我免除学费和食宿费用了,我不需要再靠你们养了。”
这就是我特别需要推荐生资格的原因,父母的新家庭都没有办法接受他们原有的孩子,以后的人生我只能自力更生了。
父亲听后安心了下来,仿佛是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