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爹,你也注意些,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万一婉清回来了咋办?”
张江化一听这话,脸色一沉,那股子无赖劲儿全写在脸上。
他歪着头,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咋办?凉拌!她回来了老子一起操!她妈的,天天不着家的,有这样的媳妇吗?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整天在外面跑,谁知道在外面有没有野汉子?”
张江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浩天没接话,闷着头往自己房间走。
他经过沙发时,瞥了一眼那个女人,冷哼一声——她正坐在沙发角上,一手捂着胸,一手拉着裙摆,脸上带着几分警惕和不满。
他走进房间,正要关门,身后传来张江化扯着嗓子的喊声:“儿子!要一起操不?爹让你先来!”
那女人一听,气得狠狠一巴掌拍在张江光的背上,“啪”的一声脆响,接着是他的骂骂咧咧声:“你个老不正经的!你儿子呢,你瞎喊什么!”
张江化嚷嚷道,“咋不能喊,又不是没一起操过!”
张浩天“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把那些声音关在外面。
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堵着一团闷气,像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低着头,盯着地板上那道裂痕出神。
那道裂痕从墙角一路延伸到床脚,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把整个房间劈成两半。
他小时候就喜欢盯着这条裂缝看,那时候他总想着,裂缝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会不会藏着一条通往别处的路。
那时候他还住在那座小山村。
山里的日子苦,他记得有一年冬天,家里断粮了,米缸底朝天,他翻遍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只找到半块发霉的玉米饼。
那饼子硬得像石头,他泡在水里整整一夜,第二天啃着吃,还是硌牙。
他蹲在灶台边,一边啃一边哭,眼泪掉进碗里,咸的,混着玉米饼的酸味,一口一口咽下去。
他爹张江化那时候出去打工了,说好一个月回来,可三个月过去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他七岁那年,第一次去村里讨饭。
村东头王婶家正在做饭,灶台上蒸着一锅红薯,热气腾腾的,香味顺着风飘到他的鼻子里。
他站在院门口,攥着衣角,脚趾头抠着地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敢开口。
王婶端着盆出来倒水,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问:“浩天,咋了?”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婶,我,我饿了。”
王婶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拿了两根红薯出来,塞到他手里。
那红薯烫得他手心发红,可他舍不得松手,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宝贝。
他连声说谢谢,王婶摆摆手,说:“快拿回去吃吧,别烫着。”
他跑回家,蹲在门槛上,一边剥红薯皮一边掉眼泪。
那红薯真甜,甜得他舌尖发麻,甜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一边吃一边想,他爹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能带他去镇上,什么时候家里能有米下锅。
可村里不是人人都像王婶那样心善。
他要得多了,有些人就烦了。
村西头刘婶家,他去了三次,前两次给了一碗稀饭,第三次刘婶站在门口,叉着腰,扯着嗓子骂:“小要饭的,又来?你家大人死光了?天天上别人家蹭吃蹭喝,脸皮咋这么厚?”他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转身就跑,跑得远远的,跑到村后的山坡上,蹲在草丛里,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村里的小伙伴更不待见他。
那些孩子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玩,看见他走过来,就哄笑着散开,朝他扔石子,嘴里喊着:“没娘娃,没娘娃,有娘生没娘养!”他躲闪不及,一颗石子砸在额头上,磕出一道血口子,血流下来,糊了半边脸。
他捂着头,一声不吭地走回家。
那帮孩子还在身后笑,笑得前仰后合。
他记得有一年秋天,他爹从外面回来,扛着一个蛇皮袋,灰头土脸地出现在院门口,看见他蹲在院子里玩泥巴,喊了一声:“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