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住他,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将这种依赖,这种无助中对光的渴望,错当成了爱情。
林远心里清楚,她的“喜欢”,是溺水的人对救命稻草的喜欢,是黑暗中的人对光的喜欢,是绝境中的人对希望的喜欢。
那不是爱情,那是求生的本能。
他应该告诉她这一切。
他应该告诉她,他的心理已经有了一个女孩,他答应过要永远陪着她,他不能辜负她。
他应该告诉她,他对她的感情,是感激,是关心,是愧疚,但不是爱情。
他应该告诉她,她值得更好的人。
可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不能拒绝她。
她刚刚才下定决心戒毒,刚刚才看到一点希望,他如果此刻推开她,她会不会真的掉下去?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我不能告诉我爸,他会崩溃的。我不能告诉朋友,他们会觉得我脏了。”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一个人伸出手,他如果把手收回去,她会不会彻底放弃?
他只能先答应她,让她有活下去的力气,等她真正好起来,等她有了自己的生活,再慢慢告诉她董芸的事。
到那时候,她也许就能分清,依赖和爱情的区别了。
他这样想着,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越来越重。
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他答应了孟星禾,就对不起董芸,他答应了孟星禾,他和董芸之间就多了一道裂缝。
他想着董芸,想着她此刻也是孤身一人在病房里陪着母亲。
他闭上眼,心里像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
他睁开眼,看着孟星禾,她还在等他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攥着衣角的手,声音低沉:“星禾,我答应你。”
孟星禾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像是没有预料到他会答应,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眶里涌出一层水光,嘴唇抖了抖,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
“林远,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真的愿意……?”
“我愿意。”林远说,“但你也答应我,好好戒毒,养好身体,我更喜欢从前的你。”
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蹭湿了他的衬衫:“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能好好的,只要能……能跟你在一起。”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鸟,慢慢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已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那种光,像是黑暗里终于点起了一盏灯。
“林远,她轻声说,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林远看着她,笑了笑,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好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始治疗。”
她点了点头,乖乖地躺回床上,却舍不得松开他的手,她攥着他的手指,像是怕他跑掉:“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林远点了点头:“好。”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安心了。
林远坐在床边,看着她,她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猫,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安心的表情,像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他轻轻抽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透出一层模糊的光晕。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想着董芸,想着他答应她的承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睡熟的孟星禾,然后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眼睛发涩。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迈开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