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眼睛,忽然察觉到什么,低头一看——林远肩头的衬衫上,洇着一小片湿痕。
她愣了一瞬,然后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慌忙伸手去擦他肩上的湿痕,手指碰到他衣服时又缩回来,窘得说不出话。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湿痕,忍不住笑了一声:“睡得挺香。”
孟星禾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林远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睡得像个小猪一样,喊都喊不醒。”
孟星禾嘟囔了一句“你才是猪”,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羞赧的笑意。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林远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她没有说太多,但那一句话里的分量,他听得懂。有他在身边,才能睡安稳。
他顿了顿,轻声说:“放心,我一直在呢。”
孟星禾没有抬头,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像是终于放下了一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在她身上,像是给这个苍白的早晨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站在车门外,回头看了林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走吧。”
林远带着孟星禾走进仁济医院住院部大楼,方国梁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两鬓微霜,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
远远看到林远,他笑着迎上来,正要开口寒暄,目光却落在林远身侧的孟星禾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他原以为林远说的“朋友”是个男人,或者至少是个看上去有些落魄的病人。
可眼前这个女孩,穿着一件白裙,安静地站在林远身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眉眼清秀,气质干净,像是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大学生。
方国梁的目光在林远和孟星禾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看向林远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玩味和狭促,像是老友之间心照不宣的调侃。
林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方院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朋友,孟星禾。”
方国梁收回目光,换上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朝孟星禾点了点头:“孟小姐好,我是方国梁,仁济的院长。协和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你先在我们这住下,做个全面的评估,然后根据你的情况,我们会同协和的专家会诊,给你制定进一步的方案。您放心,这边的条件和医护水平都是全省最好的。”
孟星禾轻轻点头,声音有些低:“谢谢方院长。”
方国梁又看了林远一眼,笑意更深:“林总,那我就先带孟小姐去办手续了。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过来。”
林远正要开口,孟星禾却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她,她抿着嘴唇,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林远……你,能不能晚点再走?”
她没说要他等多久,也没说为什么,只是那样看着他,像是怕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林远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走。你先跟方院长去做检查,我就在医院里等着,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孟星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他的袖子,轻轻“嗯”了一声。
她跟着方国梁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合拢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远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收回目光,电梯门缓缓关上。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拢,站了片刻,才转身往住院部另一侧走去。
董小红的病房在三楼,林远坐电梯上去,刚出电梯门,就看到董芸站在走廊里。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着,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里带着血丝,明显好几天没怎么休息好。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林远,愣了一瞬,然后几乎是飞奔过来的。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衬衫,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林远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疲惫和委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林远低头看着她肩头微微耸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些疼。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董芸在他怀里闷闷地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妈妈要进手术室了,医生说风险不大,但我还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