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有出声,悄悄从后门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顾嫣然正在讲朱自清的《论气节》。
她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朱自清先生在这篇文章里说,『气』是敢作敢为,『节』是有所不为。他举了很多例子,从文天祥到朱自清自己,都在探讨一个问题——一个人,什么时候该挺身而出,什么时候该守住底线。”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抬起,像是在思考什么:“气节这两个字,拆开来看,『气』是骨气、勇气、志气,是面对不公时敢于站出来的那股劲儿;而『节』是节操、节制、坚守,是面对诱惑时能够说『不』的那份定力。一个人要有『气』,也要有『节』,缺一不可。”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口。
她讲到“气”的时候,目光微微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讲到“节”的时候,声音又沉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很重的事。
台下有学生低头记笔记,有人托着腮若有所思,有人偷偷看她——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幅画,又像是一首诗。
林远坐在后排,看着她讲课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和他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沉静的书卷气,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温润而坚定。
她站在那里,不争不抢,却自有光芒。
顾嫣然讲着讲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后排,忽然顿了一下。
她看到林远坐在那里,穿着白色衬衫,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微微错愕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像是水面被风吹过一圈涟漪,又平静下来。
她没有停下讲课,只是声音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朱自清先生说,『气』是敢作敢为,『节』是有所不为。一个人要有『气』,也要有『节』,缺一不可。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又落回后排那个角落,与林远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林远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像是正在认真听讲的学生,又像是在看一件久违的风景。
两人隔着大半个教室,目光在空中相遇。
顾嫣然微微一顿,像是从他眼里看到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继续说下去,“……所以说,气节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要落到行动里。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让,这才是气节的真正含义。”
她的声音似乎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
台下有学生低头记笔记,没有人注意到后排那个陌生男人和讲台上的老师之间,那一瞬的对视。
下课后,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有人上前问顾嫣然问题,她耐心地解答了几句,才收拾好教案,拿起包走出教室。
林远站在走廊里,靠在窗边,看到她出来,微微一扬下巴:“讲得不错。”
顾嫣然走到他面前,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来江大办点事。”林远说,“路过,听到你的声音,就进来了。”
顾嫣然抱着教案,看着他:“听了多少?”
“从气节开始听的。”林远说。
顾嫣然微微侧了侧头:“哪句好?”
林远想了想,说:“『气』是敢作敢为,『节』是有所不为。这句好。”
顾嫣然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轻了些:“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林远看着她,没有接话。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沿着林荫道慢慢走。
七月的梧桐树绿得正浓,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蝉声在头顶嘶鸣,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叫破。
顾嫣然走在他身边,手里抱着教案,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你那边工程的事,顺利吗?”
“刚签完合同,还在前期准备。”林远说,“后面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常来江大跑。”
顾嫣然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顾嫣然停下脚步,看了看手表:“我下午还有一节课,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