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过几个路口,张浩天忽然开口:“林远这个人,挺有意思。”
江婉清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张浩天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说话滴水不漏,你问什么,他都给你一个,但仔细一琢磨,什么也没说。”
江婉清没有说话。
张浩天也没有继续,车子在夜色中前行,又开过一个路口,他忽然又开口:“对了,你今天晚上,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俩不是老同学吗?不叙叙旧?”
“我在听你们说话。”江婉清语气平静,“你们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我不懂,插不上嘴。”
“是不懂,还是不想说?”张浩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你俩不是老同学吗?怎么见面了反而话少了?”
江婉清心里一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掠过,明暗交替,看不清她的表情。
张浩天也没有追问,沉默在车厢里弥漫,像一层看不见的雾,越来越厚。
车开到家楼下,张浩天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
江婉清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解开安全带,下车,跟了上去。
她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还亮着,张江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看一部老剧。
他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江婉清身上:“婉清回来了?”
“嗯。”江婉清低着头,换鞋,没看他。
江婉清快步穿过客厅,走进卧室,锁上门,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
她没有脱衣服,只是静静地躺着。
今天下午在高铁上,她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心里想着晚上的这顿饭。
她本来不想来的,张浩天打电话让她回来,说请林远吃饭,她心里很清楚,那顿饭不是“感谢”那么简单。
张浩天想从林远那里得到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那顿饭背后,有她看不懂的算计。
她想起林远在饭桌上的样子——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先停顿一下,像是把每个字在心里过一遍,然后才说出口。
他问起张浩天工作的情况,问起项目上的事,但都问得恰到好处,不深不浅,像是划了一条线,既不越过,也不让人靠近。
在饭桌上,他没有多看江婉清一眼,看她的目光,和看张浩天、看服务员的目光,没有任何区别。
江婉清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店房间,她喝多了,趴在他怀里,哭着说自己所有的委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哭累了,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床头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关心的便签。
那张便签她没有丢,一直和林远的名片放在一起,偶尔她会拿出来看上一会,然后再把便签叠好,放进包里。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也许什么也不,也许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普通的关心。
但她记住了那个瞬间——她醒来的那个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单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很久没有过的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消息。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林远发来的:“到家了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到了,你不用担心。”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不用客气。晚安。”
江晚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回。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黑暗中,她听到客厅里传来张江化关电视的声音,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她的门外停住了。
她屏住呼吸,听着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过了一小会儿,脚步继续往前走,走向张浩天那间卧室。
江婉清睁开眼,看着门,门锁没有动。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缩起来,一只手攥着枕头的一角,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