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看着这几行字,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帮张浩天进擎天,江婉清特意叮嘱过他——不要让他知道是你安排的,就说他自己投的简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怕张浩天知道什么似的。
他当时没多问,照做了。
现在张浩天却知道了,而且还让江婉清来约他吃饭。
他没有急着回复,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然后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不是说,不让他知道是我帮忙安排的工作吗?他怎么知道的?”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约一分钟,江婉清的消息才弹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刚才他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要请你吃饭,感谢你帮他安排工作的事,让我务必把你约出来。我还愣了一下,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了』。”
林远盯着最后那半句——“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了。”隔着屏幕,他几乎能想象张浩天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带着那种体面的、不容置疑的笑容,像他今天下午站在办公室门口时一样,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底下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不是在省城吗?”
“我下午坐高铁赶回来,明天一早再回去。”江婉清回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浩天说饭店都订好了,让我一定把你约到。我说不用这么客气,他说应该的,你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不请你吃顿饭他心里过不去。”
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张浩天知道了他帮忙安排工作的事,还特意让江婉清从省城赶回来,订好饭店,请他吃饭。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丈夫,一个懂得人情世故的下属,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远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张浩天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知道了,却一直没有在林远面前提过,也没有告诉江婉清。
直到今天他俩第一次见面,才通过江婉清的口,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
这让林远心里那根细刺又动了一下——这个人做事,似乎绕着一层纱,让你看不清他真正的意图。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江婉清那边又发来一条:“林远,你要是晚上没事的话,就过来吧。浩天也是一片心意,你不去他反而会多想。”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行,晚上几点?在哪?”
“六点半,江城饭店,三楼,他订了包间。”江婉清发来一个定位,又补了一句,“我大概五点半到江城,先回家换身衣服,然后直接过去。”
“好,我准时到。”
“嗯,那晚上见。”
林远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夕阳已经偏西了,把楼下的院子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桂花树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着。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不深,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张浩天想请他吃饭,他接了。
他也想看看,这个体面的、周到的、笑容恰到好处的男人,饭桌上到底会拿出什么来。
六点半,林远准时到了江城饭店。
车停在门口,门童拉开车门,他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灰白色石材外立面,门廊挑高,门口两棵修剪齐整的桂花树,挂着红灯笼。
江城的馆子,讲究排场,江城饭店算是老牌,里外透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体面。
他走进大堂,报上包间号,服务员引着他穿过走廊。
包间在三楼最里侧,门关着,他推门进去,张浩天已经站起来了,迎到门口,笑着伸出手:“林总,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恰到好处的热情,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引林远落座,拉椅子的动作利落又自然,然后自己坐回对面,拿起桌上已经泡好的茶,给林远倒了一杯,双手捧过来:“林总,您喝茶。这是本地的一个绿茶,我特意提前过来让服务员泡的,您尝尝,看看合不合口。”
林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他点头:“不错。”
张浩天笑了笑,又朝门口探了一下头:“婉清应该快到了,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堵在路上了,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