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又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不越界,从不打扰。
她越是这样小心翼翼,林远心里就越觉得愧疚。
林远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衬衫皱得像一团揉过的报纸,前襟上还沾着一片水渍,淡淡的,有些腥。
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
左臂的吊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里面的石膏边缘露出来,蹭得小臂内侧一片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扣子重新系了一遍,又把吊带正了正,但衬衫上的皱褶和水渍怎么也弄不掉。
他放弃了,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吊着的左臂和皱巴巴的衬衫上停了一瞬,没多问,踩了油门就走。
林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息,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着风,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本想让脑子空下来,但一些画面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孟星禾火爆的身躯,狂野的动作,激烈的热吻,她贴着他耳朵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咬着嘴唇看他时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还有她骑在他身上时,汗水顺着颈窝滑落的模样。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
晨光正从楼宇的缝隙间渗出来,把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远处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一层纱。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但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回到住处,他冲了个澡,热水浇在皮肤上,把昨晚的痕迹一点一点冲掉。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恢复了平日的体面,衬衫挺括,头发整齐,下颌干净。
只有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像一抹没擦干净的墨迹,暴露了他昨晚没有睡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石膏,想了想,决定直接去医院。
医生看了他的片子,又让他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屈肘、伸直、翻转手腕——然后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骨痂长得挺好,可以拆了。”医生一边让护士拆石膏,一边叮嘱,“但近期还是不要受力,提重物、做剧烈运动都不行,注意康复训练,循序渐进。”
护士用电动锯沿着石膏边缘切下去,震动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林远感到小臂上一阵轻微的酥麻。
石膏被掰开,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皮肤因为长时间不透气,有些发白,汗毛贴在皮肤上,细小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活动了两下手腕,感觉有些酸胀,像关节生锈了一样,但比之前吊着沉甸甸的石膏利索多了。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左臂终于自由了。
他刚走出医院,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林远吗?我是孟正邦。”
林远脚步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孟正邦,江城公安局局长,孟星禾的父亲。
昨晚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孟局,您好。”
“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孟正邦问。
“医生说恢复得还行。”林远说,“刚拆了石膏。”
“那就好。”孟正邦顿了一下,“你那个案子,有些情况需要你过来补充个笔录,方便的话现在来一趟局里。”
孟正邦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林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日头正高,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然后走下台阶,拦了一辆车。
到了公安局,做完常规的笔录流程后,孟正邦在办公室里等他。
桌上放着两杯茶,还在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