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替换掉的老兄弟,一个一个地重新扶上来。
网已经撒下去了,收网只是时间问题。
书房里的挂钟敲了凌晨三点,每一下都沉沉的,像某种倒计时的钟声。
郑强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在台灯的阴影里显得格外阴鸷。
窗外,马军的路虎终于发动了,车灯扫过别墅的墙壁,两道白光从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在巷口。
郑强盛睁开眼睛,听着引擎声渐行渐远,嘴角那抹笑意还在,但笑意底下,是一层结了冰的杀意。
二十年了。
他养了马军二十年,教他做事,把他从一个街头流浪的野狗喂成了一头狼。
现在这头狼以为他老了,以为他的牙钝了,以为他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等死的废物。
他会让马军亲眼看到——当年从监狱里爬出来的那个郑狗子,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只是藏得比以前更深了。
秦明觉得自己快被陈二狗逼疯了。
他今年刚从省警察学院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毕业,分配到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
他以为刑警生涯是像电视剧里那样,穿着笔挺的制服出现在犯罪现场,拿着放大镜和镊子在痕检科的高精尖设备上大显身手。
结果孟局派给他的第一份活儿,是把全市所有交通监控和沿街店铺监控录像拷回来,一共五百多个G的视频文件,让他一个人看。
五百多个G。
他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秦你年轻眼力好,这种技术活非你莫属,说完把移动硬盘往他桌上一放就走了。
从那天起他每天早上八点坐到电脑前,手指搁在快进键上,眼睛一帧一帧地扫过屏幕上的画面——面包车、摩托车、三轮车、行人、流浪狗、被风吹起来的塑料袋。
他看了整整两周,看到眼球充血,看到闭上眼睛都是马赛克和雪花点,看到去食堂打饭的时候盯着打菜阿姨的脸都觉得像监控截图。
陈二狗。陈二狗。陈二狗。
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被孟正邦用锤子敲进了他的脑壳里。
每天早上例会,孟局那张被二十年刑侦工作磨得像一块老铁皮的脸往会议室主位上一坐,第一句话永远是:“陈二狗的线索呢?”然后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不说话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秦明。
秦明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激光笔,屏幕上放着他又熬了一整夜从监控里截出来的几张模糊背影,心里虚得像考试作弊被抓的小学生。
散会之后他在走廊上碰到孟局都不敢抬头,只敢盯着对方的皮鞋尖。
晚上睡觉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陈二狗——不是真人的脸,是监控录像里那个模糊的、灰白色的、永远只有一个背影或侧脸的人形轮廓,像鬼魂一样在他视网膜上飘来飘去。
他不止一次在梦里看到陈二狗骑着三轮车从他面前经过,还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他猛地惊醒,后背全是汗,枕头都被汗浸透了。
然后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我他妈一个刑警,被一个失踪的修车工吓成这样,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今天是周五,孟局去省厅汇报工作,赵刚带队出外勤,办公室里就剩他和几个内勤。
没人催他要线索,没人盯着他的屏幕看。
他在工位上磨到晚上七点,把当天的监控快进完,然后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回了宿舍。
路过楼下小卖部的时候买了一桶老坛酸菜泡面、两根火腿肠、一罐冰可乐,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包卫生纸。
秦明是条单身狗。
在警校的时候有过一个学妹,谈了半年,毕业后异地分手了。
现在他每天加班到半夜,回宿舍倒头就睡,周末还要跟着赵刚出现场,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
但他也是一个二十二岁发育健康的年轻男人,他每天都会自动生成的那种鼓胀的、无处发泄的精力——都靠自己的双手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