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在暗处布局,等对手发现的时候,已经掉进了他挖好的坑里。
马军以为他老了,以为他的牙钝了,以为他身边全是可以收买的人。马军不知道的是,郑强盛从来不是只靠明面上那点势力活着的人。
他坐回床沿,从床头柜抽屉最底层翻出三部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机。
每一部都是加密的,每一部都只联系一个人。
这些手机从来不上网,不装任何应用,电池一抠就断电,谁也追踪不到。
第一部手机,对面的人是老邱。
老邱在强盛集团的职务是后勤部副主任,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管的是食堂、保洁、仓库这些没人看得上的琐事。
老邱管着的仓库里,不光是扫把和消毒水,还有郑强盛这些年攒下来的以防不测的备用金——整整一百根小黄鱼,每根一斤重,装在一个密封的铁皮箱子里,埋在仓库地砖下面的暗格里。
这件事只有老邱和郑强盛两个人知道,连马军都不知道。
“老邱,最近公司里有什么动静?”
“郑总,马副总上周带了几个人进您的办公室,说是要拿几份合同。他们在里面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搬走了两个文件柜。”老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长期从事低调工作才能练出来的谨慎。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事直接联系我。”
第二部手机,对面的人接得很快,声音很轻:“郑总。”
接电话的人叫老鬼。
老鬼没有正式职务,名义上是强盛集团下属物管公司的保安队长,实际上是郑强盛养了十五年的暗刃。
老鬼手下有七八个人,都是从监狱里跟着郑强盛一起出来的老兄弟,平时分散在各个场子里当保安、当司机、当搬运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一旦郑强盛需要,这几个人可以在一个小时内集结完毕,干净利落地做完任何事,然后再悄无声息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老鬼对郑强盛的忠诚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当年在狱中,郑强盛替他挡过一刀——那一刀砍在郑强盛的肩胛骨上,差点砍断了他的整条手臂。
老鬼出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辈子欠你一条命,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拿。
“老鬼,最近帮我盯一个人。”
“谁?”
“马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鬼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三部手机,对面是强盛集团财务部的一个老会计,姓周,五十八岁,快退休了。
周会计在公司干了十几年,做账的本事一流,嘴巴比死人还紧。
他经手过郑强盛无数笔见不得光的账目,从来没有出过一次纰漏。
马军一直想拉拢他,请过他吃饭,送过他烟酒,甚至暗示过可以给他儿子安排工作。
周会计每次都笑呵呵地应着,但转头就把马军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郑强盛。
他是郑强盛埋在财务系统里最深的一颗暗桩。
“周叔,马军经手的所有账目,你帮我单独整理一份。不走公司的系统,手写就行。”
“已经在整理了。”周会计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郑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马副总上个月让我把城东那笔拆迁款的原始凭证全部销毁,说留着是隐患。我说销毁了,但实际上我留了一份复印件,锁在我家里的保险柜里。”
郑强盛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周叔,你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挂了电话,郑强盛把三部手机依次关掉,放进抽屉最底层,锁好。然后取出一只老式的黑皮笔记本和一个电脑硬盘。
这个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亮,边角起了毛边,里面的纸张泛着陈旧的黄褐色。
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字——人名、日期、金额、关系、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