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器城的灯火渐渐被抛到车后。
车厢里开着恒温空调,听不见多少外面的喧闹。
小月大概是逛累了,整个人软绵绵地偎在我右边,怀里还抱着下午抽到的灰猫玩偶,一只手却始终牢牢挽着我的胳膊,仿佛生怕稍不留神,这场属于她的约会便会被谁抢走。
沙罗坐在另一侧,腿挨着我的腿,偶尔随着车辆转弯轻轻贴过来。
椿和风香则坐在对面的长椅上。
椿依旧是那副恬静从容的模样,垂眼看着手机里料亭发来的确认信息;风香却抱着双臂,时不时朝我这边瞥上一眼,也不知道还在介意下午没能抢到我身旁的位置,还是在介意别的什么。
我正低头回复雪村发来的消息,小月忽然仰起脸。
“哥哥,薰姐姐也会来吃饭吗?”
“会。”我看了一眼时间。“国见老师那边结束以后,三木会直接过去。”
“哦……”小月拖长声音应了一声,重新靠回我肩上。
我感觉只是平常的对话,却不知触动了风香哪根神经。她原本望着窗外,闻言忽然转过脸来。
“说起来,你准备喊她‘三木’喊到什么时候?”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她。“什么叫喊到什么时候?”
“就是字面意思。”风香微微蹙眉,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你只是失忆以后和薰不熟,才喊她三木。想着等你适应家里的生活,慢慢就会改回来。”
她说着,竖起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我。“可你回来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一口一个三木?”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下意识想要反驳,话还没说完,椿便放下了手机。
“真。”她的声音不重,却让我本能地停住。“是薰让你这么称呼她的吗?”
“那倒没有。”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思考。“我只是听大家都——”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椿平日里叫她薰。
沙罗也叫她薰。
小月从来都是一口一个薰姐姐。就连风香,平时再怎么与她拌嘴,喊的也一直是名字。
真正称呼她“三木小姐”或者“三木前辈”的,似乎只有宅邸里那些年轻侍女。
对了,我是为什么一开始就叫她“三木”的?
最初的确没什么奇怪。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我已经习惯了家里的每一个人,唯独对她的称呼始终隔着一层。
脑海中原主传给我的仅有的一点记忆只有她是侍女的信息,所以我主观认为二人不过是主仆关系。
现在看来似乎那并不是失忆后的生疏,而是一道原本就横在我们之间的界线。
我只是恰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继续站在了界线的这一边。
“看吧,你自己也发现了。”风香见我不说话,抱在胸前的双臂稍稍收紧。“而且你该不会一直在故意冷着她吧?”
“我什么时候冷着她了?”
“你自己当然感觉不到。”风香毫不客气地瞪了我一眼。
“我不止一次看见她捧着你的衣服发呆。还有每次你从她旁边走过去,她明明像是想叫住你,最后却又什么都不说,只会摆出那张公事公办的脸。”
“……”
“那明明就是被喜欢的人疏远以后,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表情。”风香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她别开视线,望向车窗上映出的自己。“毕竟拜某个人所赐,那种心情我可是很清楚。”
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替失忆前的自己辩解。
风香过去也曾与我十分亲近。后来,却被那个“我”毫无征兆地推开。直到上次水族馆约会,我们之间那道僵了许久的关系才重新松动。
那么三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