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雨昔答得很快:
“便可行。”
“若不是呢?”
“令可受于人,是非须决于己。对错留于百年,问予后世诸君。”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却也正因为如此,周沧胸口那团乱麻,忽然被这一句话劈开了。
“何为义?”宁雨昔问出了最后一句。
周沧这一次没有急着回答,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台下。
三教九流。
群丑汇聚。
不一而足。
有真正来挑战高手的武人,有趁势作乱的奸邪,有朝廷暗中推来的棋子,更有怀着龌龊心思、只想看一个天下闻名的女子跌落泥潭的淫徒。
周沧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低沉,有些苦涩,却也有种许久不曾有过的释然。
“宁宗主,周某……似乎懂了一点。”
周沧低头看着自己仅剩的那只手:
“知其不当为。”
“不为。”
“知其当为。”
“便为。”
“这便是最后一个『为』字。”
宁雨昔轻轻颔首。
何谓义,是明辨是非。
何为义,却是辨明之后,仍肯照着心中那个“是”字走下去。
世间从来不缺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人。
真正缺少的,是明知是非、明知代价、明知前路有刀山火海,依旧肯往前迈一步的人。
良久。
宁雨昔目光轻轻落在演武台另一侧的东瀛刀客身上,淡淡道:
“世有公道,侠可藏剑。”
“公道不至,方有人为侠。”
宁雨昔的声音几乎要散进风里,却令周沧久久未动。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古来圣贤总说,真正太平的世道,本不该需要那么多“大侠”。
百姓有冤,自有官府可诉。
凶者作恶,自有律法可制。
强者弄权,自有法度制衡。
外敌来犯,自有人守土。
若人人各守其位,各尽其责,江湖人又何必时时提刀,替这世道裁断是非?
恰恰是在那些规矩到不了的地方,在那些律法来不及的地方,在那些所有人都明知不对,却因为畏惧、利益、身份而沉默的地方,才有人站出来。
所以,才有了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