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分明是面前之人留了手,只是隔着刀鞘用出的劲力。
几人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连连后退,冷汗如雨而下,再看那汉子,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连滚带爬地拾起地上的刀,相互搀扶着灰溜溜地退走,连头都不敢多回一下。
一旁的小贩此刻早已溜得老远,这五虎不过是他阿谀奉承找来的打手,也没个眼力劲,竟连这位爷都敢招惹。
这可不是“锦袍五虎”这种打家劫舍的山匪能惹得起的人物,而是“金背大刀”周沧。
须知江湖之上的称号都是花花轿子抬起来唬人的,你捧我一句“铁掌无敌”,我回你一声“神剑盖世”,说穿了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话,拿来唬唬那些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罢了。
真正的高手,要么根本不屑于给自己安什么响亮的名号,要么便是像“金背大刀”这等以兵器和自身外貌特点为名号的,这类外号本就不是本人刻意传出,皆是旁人便于辨认口口相传得来,根本不需要什么“震九州”“扫八荒”之类的虚名来撑门面。
与先前“鬼见愁”刘三刀之流的二流武夫不同,这位可是公认的一流高手。
他纵横江南十余年,一柄宽脊金背刀刚猛霸道,劈斩格挡势大力沉,凭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罕逢敌手,更是在近年间连闯江北十余处武馆,寻常好手在他手底下几招之内便会被他手中刀势震得虎口迸裂、兵刃脱手。
再加上他平生锄强扶弱、
嫉恶如仇,是真正为人传诵的义侠,想来是方才恰好路过,远远听到这边动静,这才顺便出手相助。
林晚荣虽有些震惊于来者的武功,不过他见过的奇人异士多了去了,倒也不至于大惊小怪,只是拱手道:“多谢好汉相助。”
来人却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去,声音平淡地丢下一句:“阁下若是无事,还是早些离开此处。这不是良善之人该来的地方。”
林晚荣虽不知对方何意,但对方好心提醒,他也不多言语,只是自己却走不脱,只摸了摸鼻子,径直跟在这大侠屁股后面,朝擂台下走去。
周遭本是嘈杂一片,许是惊于这位“金背大刀”显露出来的不俗功底,又或是这位大侠在江湖上的确颇有声望,他所到之处人群立刻分开一条过道,纷纷侧目避让。
林晚荣跟在此人身后,倒是省了自己往前头挤的力气,乐得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此人一路前行,竟然径直登上擂台,在台上盘膝坐下,闭目开始调息,配上四周猎猎作响的旌旗,倒的确有几分武林高手的沉稳气度。
台下众人见有人登台,原本喧嚣的嘈杂声音竟也压低了几分,目光纷纷落在这位义侠身上。
这时,又有三人爬上擂台,这三人身材都不高,约莫只有三尺出头的样子,比寻常男子矮了一大截,但身板却极为壮实,肩宽背厚,手臂粗壮如椽,一看便不是善类。
他们每人穿着一件紧身短打,俱是小眼睛、塌鼻梁、厚嘴唇,腰间挂着一柄弯刀,脸上带着同样的猥琐笑容,正是恶名昭彰的武林三鼠。
此刻为首一人在台上站定,双手叉着腰,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向着仙坊方向大声吆喝道:“宁大奶!今日是我们屠仙盟战玉德仙坊的第十日,也是最后一日!按照约定,若是十日之内我们拿不下这玉德仙坊,便自行退去!但若是拿下了……”他故意拖长了声调,目光淫邪地扫过台下众人,“若是拿下了,这玉德仙坊中的一切女子,便任由我等处置!到时候,仙坊上下的女弟子,便都是咱们的!我们玩够了,也可以让各位兄弟喝口汤!”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叫好声,一个个伸长脖子,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淫光。
这时,他身边另一位穿着张扬红袍的侏儒也笑着喊道:“大哥说得莫得错噻!
宁大奶,你那弟子这几日被我们兄弟都操得腻咯,天天在我们屌底下喊爹求饶,你勒个当师父的,啷个都不晓得过来,给你徒弟勒些大鸡巴亲爹叩个响脑壳嘛?
还装啥子仙子哦,笑死个人!你要是不想你弟子被当众操得脱阴,就赶紧把骚屄自己掰开,跪到爬出来投降!要不然,今天老子们硬是要把你胸前甩起甩起的大骚奶打得稀烂!整得你哭爹喊娘都莫得人理!”此人虽然口音浓重,却明显带着内力,一波一波在广场上扩散开来,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滚,首战既交予周某,再敢聒噪,你们便不用下去了。”却是正坐在地上调养生息的周沧淡淡开口,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将三鼠嚣张的气焰生生压了下去。
三鼠闻言,立刻往擂台边退了一小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哎呀,周大侠,我们兄弟是看您专心调养,怕弱了我们屠仙盟的气势,这才专程替您呐喊助威嘛……”听到三人还要解释,周沧已将身后那柄金背大刀取下,横放在双腿之上,眉宇间嫌弃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多看三人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确平生嫉恶如仇,却也的确是屠仙盟的一员,只因除了江湖大侠的身份之外,他实际上还有另一层身份:朝廷观镜司下的观镜使,是朝廷埋入江湖之中的暗子,平日只管听命皇室,专门负责外事刺探、密信缉拿等朝廷不便明着出手之事。
但他毕竟是江湖出身,在江湖上行走得久了,知道的事情多了,对这位仙坊的宁宗主倒是敬重有加,对其一身功夫更是佩服得紧。
奈何这次有命令在身,便是把一条命豁在这里,也要消耗她几分内力。
他一登台便开始调息,其实是这一路走来,早已是心乱如麻,气劲都不得顺。
这几日他都在这里,冷眼旁观这屠仙盟的种种行径,分明是个三教九流的大杂烩,什么肮脏货色都有。
若搁在平时,像三鼠这等淫邪之辈,自己一刀便斩了去,如今却要同他们同流合污,混在一处,沆瀣一气,怎不叫人心中烦乱?
这三鼠在自己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
若不是背后有人指示,他们又哪里来的胆子,当真为了裆下那点破事,脑袋都不要了?
毕竟一流之上还有绝巅,那是各大势力最顶尖的一小撮高手,已经超出了寻常江湖人的想象。
自己和三鼠这样的人,在宁宗主面前根本撑不了多久,真正的后手,恐怕还在后面。
便在此刻,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道银光如流星赶月般直击在鼠老大的胸口,顿时寒光四射、火花迸溅,硬生生将他整个人击飞下台,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