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你的节目。”
“本小姐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看。”厚趣低头看着她,“你最后下腰的时候,我有一点担心。”
“薄曦在旁边盯着,本小姐摔不了。”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会担心。”
周芷嘴角翘了一下,她随着他的手臂转过半圈,胸前完整的信息也跟着转向另一侧宾客,厚趣没有低头去看那些文字,只把手掌稳稳放在她腰间。
“薄曦刚才也说我很漂亮。”
“她比我说得早。”
“所以,你今晚暂时输给她一次。”
“我以后会记得早点说。”
周芷满意了,她向前靠近一点,让脸颊短暂贴上他的西装领口。
宴宾厅里仍有规矩、权限、公开信息与一件都没有减少的锁具,除夕节目至少让所有人暂时离开了平日那套精确到分钟的课程。
周芷在整支圆舞里都没有听见催促用餐的倒计时,也没有看见任何人拿着教鞭计算动作扣分。
她觉得这种变化距离自由还很远,已经足够让今晚真正像一个节日。
晚会结束时接近十一点四十分,承恩堂东侧摆出一只乌木年议匣,按照厚家旧例,成年族人可以在除夕封岁以前递交下一年度的家议。
初七开匣以后,长老会将决定哪些内容进入正式议程。
大多数封套涉及祖产修缮、教育基金、支房津贴与祭田处置。
厚趣没有直接走向庭院。
他从西装内侧取出一只深灰色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明显比其他封套厚得多的文件。
封面中央写着六个字:《厚训修订议项》。
周芷站在他身边,足足看了五秒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她当然认识“厚训”和“修订”这几个字,正因为每一个字都认识,她的脑子才像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过去几个月里,她抱怨过凌晨五点的起床时间,抱怨过永贞服公开展示侍寝日期,抱怨过外出申请和惩罚记录,甚至认真建议过把制定规则的人也塞进二十厘米芭蕾高跟里走完一天。
她一直把这些抱怨当成生活在厚家必须保留的精神娱乐,最多期待厚趣在权限范围内替她争取一点空间,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把手伸向那部几乎决定了厚家女眷全部生活方式的《厚训》。
她没有见过任何草稿,也没有听厚趣提过一个字,连刚才看见入谱灯时都只顾着拿祖宗开玩笑。
惊讶过去以后,一点被瞒住的不满先冒了出来,紧接着又被迅速膨胀的期待推到旁边。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猜测文件里写了什么:早上的课程会不会减少,出门能不能更容易,胸前那些过分完整的资料有没有机会消失,薄曦以后是否还会拿着终端精确计算她少坐直了几秒。
她很快提醒自己,这只是一份刚刚投进年议匣的议项,前面还有十位长老和不知道多少轮会议,今晚提前高兴很可能会让未来的自己显得很傻。
这个提醒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她看着厚趣托住文件的手,心口仍然一点点热起来,连刚刚跳完舞以后残留在身体里的羞耻与疲惫都暂时退到了后面,“阿趣,你先等一下。”周芷一把抓住他的袖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厚训修订议项》。”
“本小姐认识封面上的字。”周芷盯着他,“我的问题是,你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我此前一个字都不知道?”
厚趣沉默了一下:“我小时候就在想厚训里的一些规矩能不能改。”
周芷原本抓着他袖口的手停住了:“小时候?”
“那时谈不上修改,只是经常觉得有些规矩没有道理。我问过几次,得到的回答大多是祖制如此,或者等我长大以后自然会明白。”厚趣说道,“后来我确实长大了,仍然没有明白。”,周芷看着他,没有插话,“和你开始交往以后,我才认真面对这个问题。”厚趣继续说道,“如果我希望你嫁给我,我就必须考虑你进入厚家以后会过怎样的生活。我不能明知道那些规矩会落在你身上,仍然把它们当成与我无关的事情。”
“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交往期间,我主要是在想这件事。订婚以后,我才开始动笔。你搬进厚家以后,我又发现自己以前想得远远不够,所以一直在改。”
周芷抓着他袖口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一些,语气仍然带着不满:“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本小姐?”
“因为它一直在变。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最后能写成什么,也不知道写出来以后能不能真正推动任何事情。”
“你担心本小姐每天追着你问进度?”
“我担心你开始等待一个我暂时无法承诺的结果。”厚趣看着她,“我不想用一件还没有做到的事安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