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屁股上拴着一条粗壮的铁链,拖得地面烟尘纷飞。
荔妩定睛看去,才发现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个小孩子,像破抹布一样被皮卡车拖拽。
烟尘外站着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女孩,歇斯底里地咆哮,却无法让他们停止这种残虐的暴行。
“是流放民。”伊宋趴在矮檐上低声说,“别去招惹他们,这群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连枪毙都不怕。”
“真的不怕?”荔妩问。
一声枪响在伊宋耳边极近的位置响起,被射中的车轮冒出白烟,在地上拖行出刺耳的声音,轱辘转了数圈刹停。
流放民们警惕起来,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弹壳在地上弹了两下,一个女人握着枪从掩体后面走出来,目光冷冷眼神警惕。
“喂!”伊宋在她身后叫了一声,不满道,“你把我的话当放屁呢?”
他拎起枪一撑手臂跃过矮檐紧随其后,骂归骂但不能让夏娃出任何意外,他可不想成为全人类的罪人,连萨林先生也急急忙忙从兜里掏了两个手榴弹大吼一声冲出来。
流放民沉默而冰冷地看着他们,尤其是他们没有任何烙印、光洁的面容,眼中烧起宛若从地狱喷薄而出的刻毒妒火。
“小姑娘。”荔妩对小女孩说,“去救你朋友。”
“他不是我朋友,是我弟弟!”女孩反驳了一句,一擦眼泪,咬着牙冲上前去,用力掰开捆住弟弟的铁链。
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从流放者中排众而出。
“从方舟城而来的贵客,欢迎来到失乐园,寒舍……蓬荜生辉。我是这里的主人,巴顿。”
他一张口,满嘴稀疏的黄牙,仿佛一股恶臭的口气伴随萎缩的牙龈扑面而来。
“巴顿。”荔妩平静地说,“我们只是暂借你的地盘躲避风雪,只要当我们不存在,这将会是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非常和平的几天。”
巴顿脸色一沉,盯着她的枪口:“那你为什么要做出如此不友善的举动呢?主说,不要挑衅实力远超自己的敌人,那不是明智之举。”
“那你的主有没有说过,真理在子弹的射程内?”荔妩一丝表情也没有,手指在扳机上紧扣。
她观察过这群人的武器,只是粗制滥造的冷兵器,这是她有勇气立即采取行动的原因。
女孩背着弟弟小跑回来,她太瘦弱了,即便压在背上的是另一个比她更瘦弱的孩童,依旧跑得吃力。
伊宋把她弟弟夹在腋下,对荔妩说:“走了。”
有狼对她说过,握枪的时候,要让敌人相信你有扣动扳机的勇气。
或许是这种借来的气质震慑住了对面,他们得以从这群危险的流放民中安全而退——暂时安全而退。
女孩把他们带到一栋尚存完好的大楼内部,这里布置着简陋的家具,看上去像他们的家。
荔妩托萨林先生去车上拿医疗箱子,一边用清水沾着手帕简单清理小男孩脸上被拖曳出的血痕,忽然微微一愣。
烙印的疤痕隔着手帕粗糙地磨砺着她的指腹。
这么小的两个孩子,竟然也是流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