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女儿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笑容乖巧极了,可陈心蓝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一股子狡黠。
分明就是故意的。
陈心蓝的嘴角抽了一下。
“妈妈,你刚刚锁门干嘛呢?”陈蕊歪着头,语气天真无邪。
“没干嘛。”陈心蓝面不改色。
“是吗?”陈蕊眨了眨眼,目光从陈心蓝脸上移到她脖子上,那里有一道刚被李富贵舔出来的口水印,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水光,“那妈妈脖子上亮晶晶的是什么呀?”
陈心蓝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上一层黏糊糊的唾液。她面不改色地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
“出汗。”
“哦,出汗。”陈蕊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病房里空调开得这么足,妈妈还出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
“真的不用吗?”
“不用。”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母慈子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李富贵站在旁边听着,总觉得这屋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度不止。
他看看陈心蓝,又看看陈蕊,两个女人脸上都挂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刀子,你来我往地往对方身上戳。
李富贵咽了口口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陈心蓝换了个姿势,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恢复了那副总裁做派。她看着陈蕊,语气平淡得像在开董事会。
“既然不去美国读书了,那就好好准备高考。我已经让孙静给你联系了江城最好的补习班,下周开始上课。”
陈蕊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妈妈,我不用高考呀。”
陈心蓝的眉毛微微挑起。
“我早就保送清北了,妈妈不知道吗?”陈蕊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学期就定了,妈妈那时候在出差,可能没注意吧。”
陈心蓝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确实不知道。
那段时间她一直忙得脚不沾地,连陈蕊的家长会都是孙静代开的。
陈心蓝心里有些愧疚,对女儿的关心还是太少了。
、“……那挺好。”她干巴巴地说了三个字。
“是挺好呀。”陈蕊笑眯眯地接话,“保送生不用高考,这几个月都比较闲,我可以多陪陪妈妈。”
她说到“陪陪妈妈”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李富贵一眼。
陈心蓝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富贵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活了五十二年,跟女人打交道的经验仅限于学校门口冲女学生吹口哨被骂,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俩人明明在笑,说的话也客客气气的,可他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站在两个刀尖中间,往哪边挪都得被扎。
这就是女人吗?女人心海底针,他算是见识了。
陈蕊站起来,走到李富贵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那只手白白嫩嫩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搭在李富贵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上,反差大得刺眼。
“李富贵,我有点饿了,你陪我去楼下食堂买点吃的吧。”
“啊?哦,好,好好。”李富贵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
陈蕊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陈心蓝一眼,脸上还是那副乖巧的笑容。
“妈妈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