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盆温水,拧了巾帕,坐回榻边。
凌霜月安安静静地躺着,脸上带着干涸的血迹,那是她被抓后沾上的,我替她擦去,一下,一下,很轻。
她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还留着一条细缝,像只是眯着了。我伸手,替她合拢眼皮。
我哑着嗓子道:“看够了,就睡吧……”
巾帕洗了一遍又一遍,水凉了,我去换了热的,把她脸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露出底下那张白净的脸,她睡着的时候,其实很好看。
然后我解开她的衣襟……
那些淫毒留下的痕迹,青紫的、交错的,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乳尖和腿心那几处摘轮留下的创口,结了痂,红褐色的,结在那里。
我用巾帕蘸了水,绕着那些痂擦,没敢碰破它们。
她的身上不只有这些新伤。
左肋一道斜疤,是当年守青天仙宫时挨的流矢,肩胛底下还有一处,圆圆的,是箭簇剜出来的,她从不让我细看这些。
之前她总穿着轻铠,现在……现在她也不怎么让我看。
我拿巾帕从那些旧疤上擦过去,手停了一下。
“很疼吧……”
她没有回答,依旧安安静静的……
…………
衣裙是纳兰香珺她们备好的,一套素净的月白色衫裙,针脚细密,领口绣着一小朵霜花。
她生前爱穿银白轻铠,可轻铠太冷了,我想让她穿着软和些的衣裳走。
我替她一件一件穿好,扣好衣襟,理平褶皱,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她的手指僵了,我托起她的手腕,把袖子套上去,那只手比前几天更轻,轻得我心里发慌。
然后我拿起木梳,替她梳头发。
她那一头墨色的长发,平日里总束成高马尾,干净利落,是练剑的人的发式,可这几天没人打理,散乱地铺着,有些打结。
我一点一点梳开那些结,梳得很笨拙,扯疼了她,可她不会再皱眉了。
我梳了很久,才把她的头发全部梳顺,然后学着记忆里她束发的样子,替她把头发拢到脑后,束成一根高马尾。
束歪了……
我拆开,重新束……
又歪了……
我再拆开……
第三遍,才终于束得端端正正,像她活着时那样,一根墨色的马尾垂在脑后,利落又干净。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好像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跳下榻,说“我去练剑了”。
在青天仙宫的那段日子,她每日天不亮就在演武场上练剑,长马尾在晨风里一甩一甩,霜月剑的剑光雪亮,把满地的露水都映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