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夫妻,又是为了女儿的事,自然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
“小家伙出手那么大,跟咱们家哪是一个层次的。”
他心里反复掂量,如此贵重的枷锁,若是两人真心相爱还好,可万一对方只是一时冲动,图个新鲜畅快,往后两人一旦有所变数,女儿不仅要被人牵住头皮,指着鼻子骂,甚至是吃上官司,闹上法院,也是矮上一截,连底气都没了。
“妍妍怕是高攀了。”
“我怕的就是这个。”
眼见丈夫也是忧心忡忡,沈美珊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焦灼。
“以后妍妍真要嫁过去,背后被指指点点也算了,就怕是受了委屈,像人家那样的大门大户,咱们怕是连吭声的资格都没有。”林海生挪动了一下靠得僵直的身子。
“咱们做人不贪不占,更不图人家什么。”
“也是该坐下来一起吃顿饭,见见那小家伙了,看看他的人品性子,靠不靠谱。”沈美珊缓缓点了点头,浑身仍泛起一阵无力的慌乱。
做父母的,不求女儿攀附权贵,只愿门当户对,柴米油盐,平平淡淡。不遭旁人冷眼,不受丈夫委屈,不被婆家轻视。
生怕一步走错,误了女儿的终身。
卧室里归于安静,两人再无言语,却都辗转难眠。
滴滴专车飞驰在夜里的高架上,呼啸转动的轮毂载着车里人各自涌动的思绪。
陆奕莎安安静静靠在车窗边,马莹身上的那股香水味仍残留在她的嗅觉记忆里,一遍一遍回荡,挥之不去。
车窗外的霓虹一阵阵扫过她的脸庞,明明灭灭的阴影断断续续笼罩着半边身子,恍如她心中的万般沉乱。
这些日子来,她多少次心甘情愿的相信那只是巧合,不愿往不堪的方向多想。
可今晚,当这股熟悉的味道从如此近身的距离扑面而来时。
是怎样的缘由,需要自己的男友跟女上司保持如此亲密的距离,以至于沾染上她的香水味。
又是怎样的缘由,这样的巧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她回想到顾星翰那些同事们似褒实贬的话,那会儿还只当是嫉妒,心疼男友明明靠能力,却要承受无端非议。
现在再咀嚼起那些字字句句,每一句都像锋利的细针,将自己戳扎的千疮百孔。
陆奕莎稍稍侧头,余光瞥见身侧一脸轻松的顾星翰。
从他初见马莹那刻的失神,香槟险些泼洒出来的慌乱,到自己随口的玩笑,反应过激的语气。
再是阳台上他那进退两难的惶恐,也许根本不是在紧张自己跟马莹独处时的拘束,更像是担心某些埋藏的秘密会就此败露。
顾星翰啊,顾星翰。
那么多反常的举动,那么多明显的纰漏。
原来蒙在鼓里的小丑,只有她自己。
所有自我宽慰的借口,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车窗上映着自己姣好的容颜,精致的妆面,青春无敌。
相恋多年的男友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温柔体贴。
怎就会跟那大上三十来岁,足够把他们生出来的学姐发生这样有违伦理的出轨。陆奕莎的猜想,荒诞得近乎残忍。
她不愿意接受,她又怎能接受。
可一桩桩一件件推敲后的细节,都在推着她靠近那个残酷的真相。
“累了?”
顾星翰转过头,甜腻的用指背刮了一下她的脸颊,连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偷看着。陆奕莎点点头,满心的疲惫是真让她心力交瘁。
望着顾星翰那张看了许多年的侧脸,那些温柔,那些宠溺。
今晚会不会只是自己脑补过度?
她内心本能地往后退缩,拼命抓住仅剩的一点侥幸,怕自己一开口就就没了退路。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灯火,心里是一片漆黑的茫然。
顾星翰是她的初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继续装作若无其事,还是把心底的疑问全部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