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蚀寒蝎尾针(去尽火毒)
玄阴凝露(三滴)
随后一行小字标注:辅料若干
“丹道?”公孙晏捻起纸角,温润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捕食的鹰隼,扫视着这精简却透露着奇异配比的材料清单,“青阳藤温煦生机,蝎尾针却极寒凶戾……树髓心更是天生至阴奇物,又混以极阴凝露……”他手指轻点墨痕,眉头微蹙,“薪贤弟,你这丹方……柔中藏煞,阴阳相冲却又透着一股刻意压制的奇诡融合……这路数,绝非正道玄门常见的丹方啊?”他抬眼看向欧阳薪,带着毫不掩饰的探询与担忧,“来历?用途?可靠否?”
欧阳薪自信道:“放心,这只是一个练手的地阶丹药,我只练不吃。”
赫连铮一愣:“还能这样?”
他话音未落,上官栩捏着纸笺:“这些东西……后两样还好说,万象楼里花大价钱或许能撞上。但这‘碧玉树髓心’……”她压低了声音,俏脸染上一层凝重,“……那可是魔域‘鬼哭林’深处的特产!天生带着幽冥魔气,哪个正经商行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收这玩意儿?沾上一丝半缕都怕惹祸上身!万象楼绝对没有!”
公孙晏轻敲几案打断:“上官姑娘说的正是其一。其二……”他目光定在欧阳薪脸上,“薪贤弟,你身份太扎手了。欧阳氏三公子,多少人暗地里盯着你一举一动?你今天在万象楼拍下这些东西,明天,不,说不定天黑之前,那单子就被抄写成数份送到某些人的案头。”
他指尖沾着一点点冷掉的茶渍,在光滑的黑檀木小几上轻轻划着圈:“那些人……会分析你每一样灵材的目的,推算你可能的丹方、法器、甚至是行功路线……然后据此定制针对你的策略、或者……开出你无法拒绝的价格挖坑让你跳。”茶水淋漓的痕迹映着窗外阳光,像一张无形窥视贪婪的蛛网。
“这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难题,是身份带给你的,避不开的天大麻烦。”
欧阳薪摊摊手,表示这个道理自己懂:“没事,我可以伪装个散修身份,这个不难。”
上官栩抬起眼,晶亮的目光带着一丝冒险者的兴奋望向欧阳薪:“好巧不巧,这东西……天阙城里还真有一处地界……能弄到手。”
“鬼市?”
公孙晏眉峰陡然聚拢,声音也沉了下来。
赫连铮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正解,正是‘夜鸦巷’。”上官栩眼中狡黠光芒大盛,“我也存了心思去淘换点有趣玩意儿,若能弄点偏门的术法,大比时或可出其不意。”她傲然扬了扬下巴,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自信,“本公子在那儿混迹多年,几处掌柜的倒也识得几分薄面,引路不在话下。如何?”
“哈哈,算我一个!这等开眼界的事儿,不去亏大发了!”赫连铮立刻响应,暂时将那桩愁人的婚配抛到了脑后。
公孙晏默然片刻,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杯沿,缓缓点头:“鬼市之地,鱼龙混杂,却也偶育奇珍。既然薪贤弟所需之物只得于此……那便同去见识一番。谨守本心便可。”算是应下。
“有劳‘藏峰公子’引路。”欧阳薪颔首相谢。
几人旋即议定下探访鬼市之期。
无非是约定几日后某个夜色深沉的时辰,需易容乔装、隐匿身份气息等粗浅却必要的勾当。
三言两语就此敲定,只待时日。
眼见茶香渐淡,雅会已近尾声。
公孙晏率先抚衣起身告退,温文尔雅地抱拳:“时辰不早,家中尚有些杂物图纸需理清,告辞。”
上官栩紧随其后,将那柄玄铁无锋小剑灵巧收入袖中,潇洒挥了挥手:“走了!到时候老地方汇合!”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消失于门扉之外。
雅阁内只剩欧阳薪与赫连铮。
眼见好友纷纷离去,赫连铮那张粗犷的面容上,那份因要去鬼市冒险而泛起的新奇躁动迅速褪去,重新被浓浓的烦躁愁苦覆盖。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枚映照过“金蕊瑶”娇影的蜃玉髓,紧紧攥在手心,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焦灼的恳求。
“兄弟!”他厚实的手掌“啪”一声重重拍在欧阳薪肩上,力道沉得像熊罴按爪,“刚才……刚才人多,老子没好意思细说,这事儿……事儿你得真放在心上啊,咱这帮人,数你鬼点子多,尤其是对付女人,公孙宴那家伙肯定不如你。”
他憋得脸红脖子粗,“等鬼市那趟回来……你们……你们一定得帮我想招!怎么把那提亲给搅黄了!我是真!真扛不住那位金姑娘!”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上悬崖的急切,“那身段脸蛋是好看,看着都吓人!老子就想安安心心打铁练功!娶老婆?不如被蛮牛撞三下痛快!”
他眼神死死盯着欧阳薪,唯恐他也拍拍屁股跑了:“你和上官点子多!公孙那狐狸也……想想办法!千万帮兄弟一把!”
欧阳薪被他那副急眼的样子几乎逗笑,强忍着拍了拍他肌肉紧实的胳膊:“省得,省得!铮哥放心!兄弟我记着呢。”他语气轻松,目光却掠过赫连铮紧握的蜃玉髓缝隙,“这事嘛……自有‘分忧’之策。”
得到这模糊却笃定的承诺,赫连铮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松开手,长长吐了口气:“成…有你这话,老子今晚好歹能睡半宿踏实觉了!”他闷头快步走了出去。
欧阳薪独自留在只剩残茶的雅阁内。窗外,玉带河被夕阳染成粼粼碎金。他指尖轻点那写着材料的小笺,嘴角勾起一丝浅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