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独自站在冷白色的灯光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U盾,走到储藏室,再次打开恒温箱,拿出其中一根玻璃药剂棒,对着灯光照了一会儿。
淡琥珀色的液体在光线下微微流动,像某种沉睡的活物。
她把它小心放回原处,关好恒温箱,然后走出储藏室,回到二号实验室。
她打开工作台上的照明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逐一检查实验仪器的状态。
指尖拂过显微镜的目镜、离心机的盖扣、冷藏箱的温度显示屏——像在跟一个沉默的伙伴重新打招呼。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苏婉清关上实验室的金属门,锁好U盾,沿着台阶走出那个废弃厂房。
阳光斜照在红砖墙上,把影子拖得很长。
她回到车上,把风衣挂在副驾驶座椅背上,发动引擎。
四点整,她推开漫咖啡的玻璃门。
下午时段的咖啡厅人不算多,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和焦糖的暖香。
苏婉清扫了一眼店内,靠近角落的位置,一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正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四十岁上下,头发剪得短而整齐,下颌线条还残留着年轻时的轮廓。
他看到苏婉清走进来,立刻放下手机站起来,朝她招了一下手。
“婉清,这边。”
苏婉清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明远笑着把一杯已经点好的温水推到她的面前:“给你点的温水。我记得你以前不喝咖啡,说喝了胃不舒服——没记错吧?”
苏婉清接过水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记性不错。”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一种打量老熟人特有的、带着温度的好奇:“真的好久没见了。上一次见……得有三四年了吧?你还在所里做研究?听说你评教授了?”
“去年的事。”苏婉清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你呢?听说你跳槽去了安科那边?”
“对,今年刚过去的。还是做老本行——通讯信号和音频采集那一块。”周明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带着一点得意的笑意,“所以你今天找我要的那个东西,我这边还真有。”
他从座位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推到桌子中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手掌轻轻盖住,像在卖一个关子。
“这个是我最近在研发的一套微型音频捕捉设备,还没有正式上交成果。原本是做给安防领域用的——采集远程音源,加密传输,抗干扰能力很强。”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几枚精致的部件:一副外观和普通无线耳机几乎一模一样的设备、两枚指甲盖大小的圆片,以及一根极细的微型充电线。
“耳机是接收端,戴着就能实时听。这两个小的是拾音器,”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两枚圆片,“每个的有效范围大概十米左右。信号穿透能力还可以,一般的墙壁和门板没问题。两枚拾音器同时使用不会互相干扰,如果放在同一个空间的不同位置,覆盖效果会更好,拾音也会更灵敏。”
苏婉清低头看着那两枚圆片,目光没有抬起来,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郑重:“这些……对我很有用。我怕他接触一些不该接触的人,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时候真的是怎么说都不听。”
周明远笑了一声,像想起了什么:“男孩子嘛,都那样。我儿子也差不多,天天捧着手机不知道跟谁聊天。不过你儿子以前不是挺乖的?我记得你以前带他来过所里一次,挺文静的一个小孩。”
“是挺乖的。”苏婉清的目光在拾音器上停留了片刻,声音轻了一点,像说给对面听,又像说给自己听,“所以我才怕他变。”
周明远合上盒子,朝她推过去:“拿去吧。用着试试,如果有问题随时找我。联系方式我还是老号。”
“谢谢。”苏婉清把盒子收进包里,“你帮了很大忙。”
“别这么说,老同学嘛。”周明远又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旧日校园里残留的、被时间打磨过的温度,“说真的,要是当年你多给我几次这样的机会……咱们也不至于现在才能见面。”
苏婉清站起来,把包带挂到肩上,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冷淡和熟悉的老同学式的调侃:“你都成家了,还说这些。再说,当初你可是挺正经的一个男生,可别让我对你的印象打折扣。”
周明远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着摇了摇头:“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
苏婉清转身走出咖啡厅。下午的阳光斜照在落地玻璃上,在她肩头镀了一层暖光。她没有回头。
傍晚六点二十分。苏婉清站在家门口。
她先在门外停了一下,从包里取出那个薄如隐形眼镜片的设备贴在右眼上。
设备启动,淡蓝色的网格扫描线在视野里铺开。
她推门进去,径直走向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