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士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手心压了压膝盖,试图用官方口径搪塞:“婉清,公司有统一说法…”
苏婉清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一度,反而更冷:“你我都清楚,这东西翻出来,你完蛋,我也麻烦。我今天不是来清算的,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说。”
办公室安静了将近半分钟。空调的声音在墙角咔嗒响了一下,又一声。
张院士最终靠回椅背,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正常低了一整个调,像是怕隔墙有耳。
他道来,澄衡-7号的副作用不只是公开资料里那几句。
精液通过黏膜进入体内后,会与药物诱导的靶点结合,在窗口期结束后依然残留痕迹,持续影响情绪调节和感官阈值。
具体表现是——性格原本的克制和疏离会松动,性欲和敏感度显着上升,对特定气味和声音的信任感会变得异常强烈,尤其是长期共同生活、身体接触频繁的个体。
苏婉清听完了全部。
她始终没有看别处,目光一直锁在张院士脸上,连睫毛都没怎么眨。
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下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她的脑海中下意识地开始核对:第一个晚上之后,第二天醒来的确比平时多睡了二十分钟。
第二个晚上之后,做早饭时闻到油烟味会觉得比平时更重。
第三个晚上之后——她低头洗菜的时候,听到林辰从背后走过的脚步声,那一步落地的方式她居然记住了。
然后她想起来了,她当时还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记住那个脚步声。
现在她知道了。
“为什么不公布?”她问,声音平静。
张院士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自保式滑腻:“公司已经下了封口令。这事说出来对谁都不好,包括你。况且从医学角度,它只是把人原本压抑的东西放大——”
“你单身,”他补了一句,“理论上影响有限。”
苏婉清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依然停在他脸上,但瞳孔深处那层冰似乎更厚了。
然后她把那份文件从桌面上拿起来,折好放回风衣口袋,转身走了出去。
全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门关上,咔嗒,锁舌合拢。
回到家时将近中午。
玄关换鞋的动静没有吵醒任何人。
苏婉清走进主卧,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还在沉睡的林辰。
他的睡姿和早晨离开时几乎一样,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帘缝隙里的光都偏了一格。
然后她伸手把被角拉上来一些,指尖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短暂得几乎不能算触碰——然后收回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根指腹上还残留着昨晚他腰侧皮肤的触感记忆。
她心里浮起一句话,清晰得像写在玻璃上:
“小兔崽子,便宜你了。跟你妈我玩,你还嫩点。”
她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是笑——不是温柔的笑,也不是冷笑,是一种确认之后的、沉到水底的从容。
从这一刻起,她知道了全部的牌面,他以为自己是出牌的人,其实他每一张牌怎么打出去的,她都有底。
苏婉清转身出了主卧,去换衣服。
她没有换回平时的家居长裤。
她翻出衣柜最深处那件白色透明背心——前年夏天买的,透得几乎不能穿出去的那种。
今天她穿上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