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轮流转。
在物质匮乏的时代,粮食、食品、供销社等部门最热门。
改革开放以后,物资短缺成了历史,金钱的重要性越来越突出,管钱的部门如银行、财政局、税务局便炙手可热,这三个部门的建筑最巍峨、最富丽堂皇。
也正因如此,财政局用钱素来大手大脚,这是岭西全省的通例,就连省财政厅也是如此。
周昌全深知内情,针对陈再喜代表省纪委指出的问题,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
陈再喜率队撤离沙州,周昌全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省纪委这次雷声大雨点小,到底意欲何为?他心里隐隐有一丝担忧……
陈再喜回去后,向省纪委副书记廖平汇报了此次沙州之行的调查情况。
“你们这次调查有什么感觉?只谈感觉,不必有明确的证据。”
陈再喜道:“这一次调查,第一纪检监察室抽调的全部是精兵强将。依据检举信的提示,我们查得很彻底,确实没有发现违纪行为。当然,在沙州财政局存在着超标配车、办公用品和接待费过高等不良现象。”
廖平道:“这封检举信写得如此详细,估计是内部人所为,我个人感觉真实性很高。”
陈再喜客观陈述:“调查组凭证据说话,从账面上确实没有问题。”
整整聊了一个半小时,陈再喜才离开了廖平办公室。
他若有所悟,省纪委高层已经盯上了沙州,这次调查只是一个试探性动作,类似大战前的战术性侦查。
廖平思索片刻,从铁皮柜里取出一份没有封面的档案,来到了省纪委书记高祥林办公室。
高祥林是1996年从邻省调来,1997年查处了省交通厅窝案,1998年将茂云查了一个底朝天,引发了茂云官场大地震。
这位年近六十的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声名大振,一时间在岭西被尊称为“白包公”,白指皮肤白,包公是指办案时雷厉风行,贪官纷纷落马。
“怎么样,有收获吗?”
廖平点头:“高书记,你还真是料事如神。那些账目做平了,孔正义的关系网果然深厚。”
高祥林很自信地笑了笑,道:“你要认识到办理此案的难度。孔正义虽然只是处级干部,但是他当了多年财政局长,关系网盘根错节,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作为纪检干部,不仅要敢于办事,更要会办事,否则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这次到沙州,按理说很隐蔽,却仍让孔正义将以前查实的账册改掉,这让廖平对高祥林心服口服,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陈再喜这次下去,沙州方面知道情况的就只有两位主要领导、纪委正副书记,再加上市委办副主任,这五位同志说不定有人向孔正义通风报信。”
高祥林摇头道:“不见得。这封检举信范围很广,孔正义肯定会提前得知消息。不过从这次试探的情况看,周昌全、刘兵等主要领导的反应很好,这与我们掌握的情况一致,下一步开展工作就能避开一些环节。”
周昌全把侯卫东叫过去,突然问道:“对省纪委的调查,你有何看法?”
侯卫东直言道:“第一纪检监察室三年没到沙州查过案子,这次过来却是这种小案子。我个人觉得这种小案子直接交给市纪委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由陈再喜亲自跑一趟。”
周昌全赞许道:“你也注意到这点,说明你很有政治敏锐性。”他脸色随即严肃起来,“当陈再喜宣布调查结果后,我就觉得此事不太对劲。高祥林是什么人?他是岭西的白包公!他办的案子多数是出其不意,只怕这一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侯卫东对于高祥林并不熟悉,他顺着周昌全的思路道:“莫非省纪委掌握了什么情况?”
周昌全道:“打铁还须自身硬,只要问心无愧,就不怕半夜有人来敲门。”
侯卫东最了解周昌全的真实想法,想了想,道:“稳定压倒一切。沙州正处于高速发展期,如果有市级领导或重要部门领导出了问题,将对沙州造成不可挽回的政治影响,我建议市委在近期可以专门谈一谈廉政的问题。”
周昌全摇头道:“如果真被省纪委盯上了,那肯定不是一般人物。要谈廉政教育,也只能在正处级以上干部中进行,看看这些同志的悟性如何。”
6月20号,姜楠从香港打来电话,告诉侯卫东,李晶已经顺利生产,母子平安,让他放心。
检举信事件在沙州就渐渐没了声音,这很正常。
沙州有数百万人口,数万国家公职人员,每年寄到上级部门的检举信堆积如山,如果每封信都要调查,沙州的工作就没有办法开展了。
只有少数与这封信利益相关的人记着这封信,例如孔正义。
7月上旬的党组行政会上,他铁青着脸,扫视着手下几个副职,心里骂道:“别他妈的人模狗样,内鬼就在你们中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副局长梁朝身上。
梁朝是常务副局长,最有可能接替自己的位置,因此也是最大的嫌疑人。
梁朝和孔正义曾经同为副局长,只是孔正义跑得稍快些,当了局长,他跑得慢了一些,成了孔正义的下属。
在财政局班子成员里,一把手孔正义最矮,二把手梁朝最高。
两人一起出差,接待方经常会将相貌堂堂的梁朝当作一把手,这让梁朝和孔正义都有些尴尬。
孔正义人虽然矮小,脾气却大得很,稍不如意,张嘴便骂,众人在他面前都有几分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