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奇?
对他那身莫名其妙却真实不虚的“功夫”的好奇。
还是……一种模糊的信任?
尽管他的外表和行为举止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妥,但两次危急关头,他冲出来的身影,那双粗壮手臂挥出的力量,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可靠。
还有那天下午,她偷偷跟在弟弟叶洋身后,看到的景象。
夕阳下,那个丑陋的男人一招一式地教着叶洋,动作不快,却有种奇特的韵律感。
叶洋学得认真,额头上满是汗珠。
周海偶尔会伸手去纠正叶洋的姿势,手指按在叶洋的肩膀、腰侧,声音粗嘎却耐心。
那一刻,叶青躲在墙角后面,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那不是舞蹈教室老师优雅的示范,也不是体育课上标准却刻板的动作,那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东西,关乎身体,关乎力量,关乎将自身锤炼成某种形态的可能。
她想学。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了她整个思绪。
她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让她在再次面对危险时,不再只是恐惧颤抖、只能等待救援的东西。
周海有这种东西。
于是,她去了,在那个闷热的午后,敲开了那扇总是紧闭的、油漆剥落的铁门。
走了十几步,前面就是周海家所在的那栋老旧的筒子楼。
楼体灰扑扑的,墙皮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楼道口黑黢黢的,声控灯大约又坏了,寂静无声。
叶青深吸了一口气,清凉的晚风涌入肺叶,稍稍平复了那过快的心跳。
她抬脚,迈上第一级水泥台阶。
*********
门后,周海已经等了很久。
其实从叶青答应要来学功夫的那个下午开始,一种异样的焦灼感就攫住了他。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痒得难受,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可打扫的,家徒四壁,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方桌、两把椅子、一个歪歪扭扭的衣柜,就只剩下堆在墙角的几个空酒瓶和废纸箱。
但他还是扫了地,用湿抹布反复擦了那块他打算用来做训练场地的水泥地,直到地面泛出一种暗淡的、却相对干净的光泽。
桌子被他费力地推到了墙角,椅子叠起来靠在桌边,腾出了屋子中央一块约莫三四平米见方的空地。
然后就是等待。
一下午,他坐立不安。
脑子里反复闪现的是叶青的样子。
不是现在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而是更早一些——初二那年,被他从人贩子车里抱出来时,那个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像只受惊小鹿般的女孩。
柔软的身体靠在他粗壮臂弯里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夏衣传递过来的温度和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当时的惊恐和后来的感激,形成一种复杂而持久的记忆烙印。
再后来,就是几天前,她差点被那个通缉犯掳走。
他冲进去时,看到她被拽着胳膊,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和倔强的神情,马尾辫散乱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颊边。
那一刻,他胸腔里炸开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更为黑暗、更为汹涌的东西——
一种强烈的、想要摧毁那个胆敢触碰她的男人的冲动,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她此刻脆弱姿态的某种隐秘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