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可是。”叶城的语气不容置疑,“听话。你妈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你要出了事,我俩还活不活了?
叶青看着父亲。三十九岁的男人,因为常年跑车,皮肤晒得黝黑,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是当过兵的人特有的眼神。
她点了点头:“好的爸,今天送完就不送了。
叶城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送完早点回来。最后一单是哪儿?
叶青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上面是手写的地址:“居民区深处的一个仓库,点了一大份烧烤。备注写了‘放门口就行’。
“仓库?”叶城的眉头又皱起来,“那片儿挺偏的,你送到巷口就打电话让客人自己来取。
“人家写了放门口……”
“那也不行。”叶城斩钉截铁,“送到巷口,打电话。听见没?
“听见了。
叶青应着,心里却想,万一客人不方便出来呢?这么热的天,让人家跑一趟也不好。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把单子塞回口袋,提好篮子:“那我去了。
“小心点。
“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巷子。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浅蓝色的连衣裙在走动间轻轻摆动,裙摆拂过小腿,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不知道的是,几十米外,周海正把一台双开门冰箱从破旧的三轮车上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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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喘着粗气,黝黑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冰箱很沉,足有三百多斤。他个子矮,只有一米五五,搬这种大件格外吃力。但他没喊人帮忙——家政公司就他一个搬运工,喊了也没用。
他咬着牙,把冰箱一点点从车斗里拖出来。
三轮车的铁皮被压得吱呀作响,车胎明显瘪下去一块。
汗水顺着他干裂的皮肤往下淌,流过三角眼,流过猪头鼻,最后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终于,冰箱的一角触到了地面。周海松了口气,直起腰,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把汗。
就在这时,他眼角扫到一个青色的影子。
飘飘然的,像一片云,拐进了前面那条窄巷。
浅蓝的连衣裙,马尾辫,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摆着——他认得那件裙子。
昨天中午,他在自家窗户后面,看见对面楼里,叶青正在做在写字桌前看书。
就是这件裙子,在风里飘啊飘的,像一片干净的天空。
周海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冰箱,甚至没顾得上跟客户说一声,就瘸着腿跟了上去。
那条左腿是瘸的,走路时一颠一颠,但速度并不慢。
二十几年练那本小册子上的功夫,虽然没让他变成什么武林高手,却给了他一身的怪力和用不完的精力。
他隔着一段距离,不轻不重地跟着。
前面的叶青浑然不觉。
她挎着篮子,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
棚户区的巷道错综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两边的自建房挤挤挨挨,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高价收药、租房信息,层层叠叠,字迹模糊。
正午的太阳越来越毒,把铁皮屋顶晒得发烫。
空气里有股铁锈和尘土混在一起的闷味,还夹杂着远处垃圾堆的酸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