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洁精挤在洗碗布上,搓出细密的泡沫,那些泡沫在晨光里泛着七彩的光,很快又破灭了。
“姐,我好了。”叶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青回头,看见弟弟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有些松了,露出清晰的锁骨;牛仔裤膝盖处磨得泛白,裤腿短了一截,吊在脚踝上面。
少年站在晨光里,身形已经有了大人的轮廓,肩膀宽了,手臂上也有了薄薄的肌肉线条,可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清澈得像没被搅动过的泉水。
“走吧。”叶青擦干手,从口袋里又摸了摸那张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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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钟的太阳已经有些烈了。
姐弟俩走出巷子,踏上主街。
周末的云城热闹起来,街上人来人往,电动车铃声响成一片,沿街店铺陆续开门,卷闸门拉上去的声音此起彼伏。
商场就在街对面。
那是一栋六层楼的建筑,外墙贴着浅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正门是旋转玻璃门,亮晶晶的,能照出人影。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来往行人。
叶青在商场门口停了一下。
她看见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裙子,裙摆设计成不规则形状,颜色是那种很正的宝蓝色,衬得模特的假皮肤白得发光。
标签看不见,但叶青知道价格——上周她和同学郑丽娟来过,郑丽娟试了一条类似的,打完折还要八百多。
八百多。叶青脑子里飞快地算:八百多可以买三条步行街那边的裙子,还能剩点钱给叶洋买双不错的运动鞋。
她收回目光,脚步没往旋转门那边拐,而是径直往前走,拐进了商场旁边的那条步行街。
叶洋跟在她身后半步。
少年也看见了商场橱窗里的东西,他眼睛在那双新款球鞋上多停了两秒——黑白配色,侧面有红色的飞人标志,鞋底看起来很厚,应该很软。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脚步跟上姐姐。
步行街和商场是两个世界。
这里的路是石板铺的,年头久了,石板被磨得光滑,有些地方凹陷下去,积着昨夜下雨留下的水洼。
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五花八门,有的用霓虹灯管,有的用LED屏,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店名。
衣服店、鞋店、饰品店、小吃摊……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炸串的油香、奶茶的甜腻、廉价香水刺鼻的化学花香,还有从巷子深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霉味。
叶青走得很快,眼睛扫过两边的店铺。她在找那家店——上次和母亲来买过年衣服时路过,橱窗里的裙子看起来不错,价格也合适。
找到了。
店名叫“芳华”,招牌是粉色的,字体圆润,边上画着几朵小花。
橱窗不大,里面挂着五六条裙子,颜色都是浅色系:米白、浅粉、淡蓝、鹅黄。
款式简单,没有太多复杂的设计,就是基本的连衣裙,领口有的做成圆领,有的做成V领,下摆都是A字型。
叶青在橱窗前停下。
玻璃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黑色毛笔写着:“季末清仓,全场五折。
“姐,是这家吗?”叶洋问。
叶青点点头,推门进去。
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店里很小,大概只有十来个平方,四面墙上挂满了衣服,中间还有两个旋转衣架,挤得满满当当。
空调开了,但制冷效果不好,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衣服库存太久特有的味道。
店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听见门铃响,她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欢迎光临,随便看看啊。
叶青的目光在衣架上扫过。她先看价格标签——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母亲带她买衣服时总说:“先看价,再看款。价合适了,款再喜欢才有用。
标签上的数字让她松了口气。原价大多在一百到两百之间,打五折就是五十到一百。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