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拥抱,没有安慰的话,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叶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窗外,夜市最后的灯也灭了。
整条街沉进更深的夜里,像一条疲惫的巨兽,终于闭上了眼睛。
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光,像夜空中残存的几颗星。
对面三楼,周海房间的灯也灭了,那个丑陋的男人已经心满意足地睡去,梦里或许还在回味刚才看到的景象。
但叶青的房间还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线从窗户透出去,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灯底下,两张年轻的脸相对而立。
姐姐十五岁,明天要参加数学模考,书包里还装着没做完的化学卷子。
弟弟十三岁,兜里还装着那张没花出去的五十块钱——那是他省下早餐钱攒的,本来打算今晚去网吧通宵。
“明天放学,”叶青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在自习室等你。”
她看着弟弟的眼睛,补充了一句:“别让我等太久。”
叶洋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几颗,但他马上抬手擦掉了。少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委屈和压抑都吐出去。
“嗯。”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叶青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回床边,重新坐了下来,拿起那本物理练习册,翻到之前做到的那一页。
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她在草稿纸上重新列起了公式。
叶洋站在书桌边,看着姐姐的背影。
灯光照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浅蓝色的睡衣布料下,能隐约看到白色胸罩的轮廓。
但他没有多想,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拿起自己的书包。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数学作业本——那是他今晚逃课去网吧时,胡乱抄了几笔应付的。
少年在书桌的另一边坐下来,翻开作业本,拿起橡皮,开始一点一点擦掉那些敷衍的字迹。
橡皮屑簌簌落下,像细小的雪花。
窗外的虫鸣又响了起来,时断时续。
远处传来火车第二次经过的鸣笛声,这一次更近了,仿佛就在城市的边缘。
夜风吹过,没拉严的窗帘轻轻晃动,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从一道细线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楼下,李秋梅还在串明天要卖的韭菜。
竹签刺穿菜叶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她串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根韭菜都理得整整齐齐,确保烤的时候不会散开。
偶尔会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然后是喝水的吞咽声。
叶青做完了一道大题,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十点二十。她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她合上练习册,转头看向弟弟。叶洋还在擦作业本,擦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力,仿佛要把过去所有敷衍的日子都擦掉,重新写上一个新的开始。
“去睡吧。”叶青轻声说。
叶洋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他点点头,合上作业本,把铅笔和橡皮收进笔袋,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姐,”他站起来,书包背到肩上,又喊了一声,“晚安。”
“晚安。”叶青说。
叶洋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他上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很稳,不再像刚才那样虚浮。
三楼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哗哗声——他在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