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影还是那样空灵,像一幅画,可李维现在知道,这幅画的后面,藏着点什么了。
他转身往魔狱走去。明晚的这场晚宴,他得带个人去。
黄昏的时候,李维回到了黑水晶魔狱。
他找到碧姬的时候,她正在封存库里对着那两枚黑曜石做光谱分析,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狱长来得正好。那两枚石头有反应了。从昨晚开始,它们的纹路每隔三刻钟就会亮一次,像是在回应什么信号。”
“谲影的信徒在帝都里埋了不止一处。”李维说,“我今晚要去维尔登侯爵府赴宴。你陪我去。”
碧姬这才抬起头,隔着细银框的眼镜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赴宴?还带女伴?”她放下手里的仪器,抱着手臂靠在工作台边,“狱长大人,你这是在邀请我?”
“维尔登侯爵府发了请柬,凯瑟琳夫人亲自递的。”李维说,“我在她身上感应到了谲影的气息。很淡,但错不了。”
碧姬的表情正经了起来:“维尔登侯爵夫人?那个雾中的维纳斯?”她想了想,“行。不过我得先回去换身衣服。这种场合,总不能穿着白大褂去。”
“我也正想说。”
“那你等着。”碧姬说着,转身往她住的那间小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狱长,我可提醒你。我盛装打扮起来,是会要人命的。你到时候别在宴会上出丑。”
李维没有接话。碧姬进了房间,关上门。
他等了大约三刻钟。
门开的时候,李维正在看卷宗。他听见高跟靴的声音,抬起头,然后看卷宗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碧姬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深墨紫色的晚礼服,长裙曳地,裙摆开着一道从脚踝一直裂到大腿根的高衩,每走一步,那双穿着黑色丝袜的腿就在衩口里若隐若现。
裙子的后背是整片的镂空,从肩胛一直露到腰窝,亚麻色的长发盘成了一个松松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摘了那副细银框的眼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便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涂了一点淡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锋利的美。
那条长裙把她的腰勒得极细,胸前却绷出饱满的弧度,锁骨下的肌肤在灯光里白得晃眼。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又落下:“怎么样,狱长?”
李维看着她,愣了一会才说到:“侯爵府那扇门,今晚大概会为了你提前打开。”
碧姬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行,这句话我收下了。”她抬起手腕,露出手指上那枚银色环状指套,又在腰间比了比,“装置都带着。裙子底下藏了该藏的东西。真出了事,我也是能作战的。”
李维点头。
两人离开魔狱,上了等在塔外的马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朝维尔登侯爵府的方向驶去。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一点初冬的凉意。
李维坐在碧姬对面,能听见那阵极轻的、贴着她身体的嗡鸣声,在马车里若有若无地响着,比平时快了一线。
“紧张?”李维说。
“兴奋。”碧姬纠正他,眼睛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狱长,今晚这顿饭,怕是不好消化。”
维尔登侯爵府坐落在内城西侧,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宅邸。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时,天已经黑透了。
府门大开,两侧的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门前停满了马车,仆从们穿梭往来。
每一个下车的宾客,脸上都已经戴上了面具。
有半脸的,有全脸的,有金的,有银的,有禽鸟的,有兽面的,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侯爵府的管家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两叠崭新的面具。
他见李维和碧姬走近,微微躬身:“请二位挑选。侯爵说了,今晚的宴会,客人们都戴着面具,谁也不许问谁是谁。这是府里的规矩。”
李维取了一面黑色的半脸面具戴上,只遮住眉眼,露出下半张脸。
碧姬挑了一面银色的、缀着细小晶片的半脸面具,遮住上半张脸,眼尾的妆在面具边缘若隐若现。
“有趣。”碧姬凑近李维,压低声音,“面具一戴,谁都可以是任何人。这种场合,最适合那些做亏心事的人。”
李维没有应声。他挽起碧姬的手,走进了侯爵府的大门。
宴会厅很大,穹顶很高,吊着几十盏水晶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