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丁鸿安眼中全是耀眼的剑光,什么都看不清!
他急忙眨了眨眼,等视力恢复正常时,令狐丽姝已经重新回到他身边,被向上抛起的油纸伞也稳稳地握在她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她根本就没动过。
可是她微红的俏脸上却满是惊讶,似乎刚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丁鸿安急忙转头看向沈惊鸿,她依然静静地站在雨中,俏脸上毫无表情,好像刚才并没有被攻击过。
他凝神细看,忽然发现她左肩和右臂上竟分别多出了一根银针!
在看清银针的同时,脱落的鱼骨花钿轻轻掉到地上,她手中的长剑也突然断成了两截!
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剑,沈惊鸿微蹙秀眉,突然身体一晃,猛然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无力地跪了下去!
丁鸿安心中猛然一空,想冲过去扶她,身体却因为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变得格外僵硬,双腿完全不听使唤,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惊鸿单膝跪地,倔强地用断剑支撑着身体试图重新站起来,但重伤之余却连这种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见她已经无力再战,令狐丽姝终于放下戒备,微笑着看了看手上的纸伞。
“中了媚骨返魂香后,又被脱落的花钿干扰失了先机,居然还能接下本宫的剑,避开大部分银针,唯一中的一掌也凭身法卸掉了小半掌力,沈女侠的坚韧和机变堪称当世无双!”
她故意叹了口气,俏脸上的喜意却越来越浓。
“能和这样的武学奇才尽情一战,真是人生一大快事!不过本宫还要带安安回家团聚,看着他荡平乱世,共赴黄泉的邀请只能拒绝了!”
她轻笑着提起长剑,指向已经被重创的对手。
“为了回报沈女侠对安安的养育之恩,本宫保证让你的孩子一生富贵平安,还会为他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延续你的血脉!”
她大笑着把剑塞进丁鸿安手中,指了指已经奄奄一息的劲敌。
“大丈夫要恩怨分别,沈女侠的恩,娘帮你报了。她这些年对你的冷落和忽视,就由你亲手来做个了断吧!”
丁鸿安浑身冰冷,双手不停地颤抖,几乎连剑都握不住。
沈惊鸿冷冷地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张嘴后却又吐了一口血。
令狐丽姝欣赏着她愤怒不甘的表情,轻轻在少年背上推了一把,不动声色地把一道真气送进他体内,强行激活了他僵硬的身体。
“别发愣,没看到沈女侠现在非常难受吗?快去送她上路。记住从第四、第五根肋骨间刺进去,一剑穿心。你的剑很快,只要你全力出手,她甚至都不会感觉到痛苦。当然你想慢一点,或者多刺她几剑也是可以的,娘绝不会骂你。”
她的声音非常温柔,却已经悄悄用上了迷心大法,丁鸿安听得头皮一阵发麻,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沈惊鸿走去。
被叫进镇波堂时,他曾误以为沈惊鸿是落绯宫主,担心丁颂逼他大义灭亲,幸运的是这种可怕的事并没有发生。
可是沈惊鸿虽然不是落绯宫主,但也不是他的母亲!
他真正的母亲却真的是落绯宫主,现在还命令他去杀了沈惊鸿!
虽然眼前这个重伤垂死的女人并不是他的生母,多年来对他也格外冷淡,可他终究是叫了她十几年的娘啊!
他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冷淡自然无可厚非。
何况明知他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她今天还提前把他迷晕,不让他卷入混战,为了阻止令狐丽姝带走他全力奋战,哪怕身中剧毒也不妥协。
她是为了他才战斗到重伤垂死,他怎么能对她出手?
可是魔教中人大半心狠手辣,令狐丽姝更是阴狠凶残,视人命如草芥,他如果敢抗命的话,下场肯定会非常悲惨!
她或许不会杀他,但魔教中却有的是令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反正沈惊鸿已经奄奄一息,还中了媚骨返魂香,就算他不动手,她也活不了多久,送她一程还能帮她早点解脱。
可是她对他有养育之恩,养母同样是母亲,他如果真这么做,岂不是成了弑母的禽兽?
丁鸿安心乱如麻,像被提线操纵的木偶似地缓缓走到沈惊鸿面前,却觉得手中的剑重逾千钧,根本刺不下去。
沈惊鸿停止了挣扎,仰头静静地看着他,俏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仿佛完全不在乎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是在短短数天中经历了连番血战的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了许多,还是发现了她眼中深藏的感情。
有不舍,有怜惜,有祝福,有歉意……却没有丝毫责怪!
即使马上就要死在他剑下,她也毫无怨言!
丁鸿安心中一阵剧痛,僵硬的身体猛然挣脱了迷心大法的束缚,脱手扔掉宝剑,重重地跪倒在雨水中。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