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到大最佩服的人就是妈妈。妈妈一个人把我带大,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任何事情。我以前觉得妈妈太能忍,后来才发现那不是忍——是妈妈把所有的委屈都自己扛了,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我。现在我想把这分温柔分给妈妈。不需要妈妈再忍,不需要妈妈再扛,不需要妈妈再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事。”
“我希望妈妈也能开心。也能被人照顾,也能在累了一天之后有个人帮她揉揉太阳穴——就像老李每次在公司加班时帮妈妈做的那样。”
吴子仪靠在沙发扶手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往下淌,滴在藏蓝真丝衬衫的领口上。
吴子仪用手背极轻极快地蹭了好多下,但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吴子仪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被女儿轻轻搬走了。
以前吴子仪一直觉得自己欠小薇太多了——在小薇最重要的成长阶段,自己的心被另一个男人分走了大半。
吴子仪甚至不敢想如果小薇知道了,会怎么看自己这个妈妈。
但现在,这个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在电话里跟自己说“妈妈有权追寻自己喜欢的人和事”、“我只想让妈妈开心”。
吴子仪用极轻极哑、尾音微微发颤的声音开口了。
“我们俩都怪老李。是他让我们着了魔。我这么好的女儿——我自己也就算了,我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圣人,婚床上忍了十几年,遇到他一下就垮了。可你才多大,你怎么也栽进去了。”
吴薇哼了一声。
“就是。都怪老李。他明明知道我是吴子仪的女儿,还故意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温柔贴心——又是送仙人掌又是写手写卡片——谁受得了这种攻势。”
“他是天生的。他对谁都好,但他最在意的人,他会用自己的命去护。我气就气在这里——我想怪他,但我太清楚他的为人了。他从来不是故意去撩谁,他只是太好的一个人了,好到让人没办法拒绝,好到让人心甘情愿往他的怀抱里跳。”
“所以我决定不跳了。我就站在他的怀里。”
吴子仪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跟老李学的。他上次在琴房里说我是他的小公主,他说他这辈子都听我的。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大概是真的栽在我手里了。妈妈也是。他也是妈妈的。所以我们都栽在同一个坑里,谁也不比谁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妈妈不想抢我的,我也不想抢妈妈的。反正老李这个人也说过,他不选,他两个都要。而且他还说过,他是我的琴师,也是妈妈的港湾。”
窗外已经完全黑透了。
香樟树的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远处的锅炉房烟囱正冒着新一天的白烟。
吴子仪靠在沙发扶手上,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但嘴角那道弧度翘得比任何时候都亮。
“晚安……小薇。”
“晚安,妈妈。”
吴薇顿了顿。
“告诉老李——他的小公主想他了。他说过每次咱们俩说想他的时候他都会失眠,让他今晚也失眠。”
吴子仪轻轻笑了一声。
“好。明天我去公司跟他说。他肯定又脸红——每次害羞就耳朵根先红,然后假装咳嗽。”
“对——然后喉结会滚好几下。他每次撒谎喉结都在滚,自己还不知道。妈妈明天数一下他滚了几下,然后告诉我。我在收集数据。”
“你又在记笔记了。”
“对。在我的笔记本上‘老李撒谎频率统计’那一栏,目前最高纪录是上次在杭州他骗我说是顺路来看我,喉结滚了四次。”
“那次他骗我说是顺路送你去学校,喉结也滚了。也是四次。这个人撒谎的频率倒是挺稳定。”
“明天应该会破纪录。因为妈妈要跟他说的事——是他这辈子撒过的所有谎里最大的那个。”
“哪个。”
“他说配不上我。其实他配得上。他配得上我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