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子果然没有追击。它们只是停在原地,幽蓝色的眼睛缓缓熄灭,然后变回球体,缓缓沉入地面,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外围那些静静观战的数十尊血滴子,也同时收回了目光,重新变回浑圆的球体,如同潮水般退入阴影,退入古树的根须间。
参道恢复了寂静。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洒在古树的枝叶上,洒在那两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上。
可此刻三叶的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笑意。因为她知道,这一切,早就在四叶妹妹的预料之中。
四叶!
那个名字如同一枚温热的石子投入她冰封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股从深处涌上的、如同地热般的暖流。
她的亲妹妹,与她血脉相连、灵魂相契的情人,那个总是笑眯眯地、用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着她的女孩,早已为这一刻做足了准备。
她们之间的爱情始于何时?
三叶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在那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她因为一次刺杀任务失败而重伤濒死,被家族弃如敝履,独自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等待死亡。
是四叶找到了她,将她抱回自己的秘密小屋,用那双稚嫩的手为她缝合伤口、喂她喝药、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她醒来时,看到的是四叶趴在床边沉睡的侧脸,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柔软的头发上,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唇上,落在她睫毛尖挂着的、不知是困倦还是心疼的泪珠上。
从那以后,三叶的世界便多了一个人。
四叶是她的软肋,更是她的铠甲。
在服藏忍派的训练场上,在三九严寒的瀑布修行中,在每一次生死一线的任务中,只要想到四叶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回去,那如同刀锋般的心便有了温度,那如同钢铁般的意志便有了柔软的支点。
于是她从随从手中取回黑曜龙甲挂在腰间,自己一个人一步步的向前逼近,那动作像是小心翼翼踩着石头过河的女娃娃。
她的靴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擦过,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声响如同一个信号,机械魔偶再次被激活,包围圈随着她的前进而同步收拢——一步,两步,三步。
它们以一种精准到令人绝望的默契,将那仅存的几寸空隙一点一点地压缩,如同绞索在缓缓收紧,留给她的呼吸空间越来越小,越来越窄。
我在神殿门口偷偷观看着这一切,手心微微渗出了冷汗。
外婆靠在我身侧,那双浅色的眼眸同样注视着参道上的局势,虽然神情依旧平静如初,但我能感觉到她环在我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我们都在为她捏一把汗——这个刚刚被我植入了精神印记、刚刚被外婆的美貌震得神魂颠倒的女孩儿,此刻正在完全为我“做事”。
虽然她对我心怀鬼胎,但我还是不忍她命丧在一群冰冷的机械魔偶手下。
“外婆,我……”
外婆微笑着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们似乎心灵相通,她早就明白我的意思。
“静观其变,我觉得三叶背后的势力绝不止于此。”
果然,血腥的一幕没有发生。
被血滴子团团围住的三叶突然停下了脚步,接着她的手抬了起来。
那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的、如同闲庭信步般的舒展。她的指尖探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细长的、如同笔管般的物事,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她将那物事举过头顶,指尖在底部轻轻一按。
“嗤——”
一道微弱的光束从笔管中射出,升入夜空中。
那光束并不显眼,没有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没有照亮整片天空的刺目光芒,只是一束细若游丝的、在月光下几乎难以辨别的冷光,如同一条垂直的银线,划过寂静的夜空。
我举目凝神,将精神力灌注双目,这才看清——那光束的顶端,正在天空中缓缓展开。
如同一朵在夜风中绽放的花,先是一点,然后四瓣,最后化作一片清晰的、完整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光的图案。
那是一朵四叶草。
我心头猛然一震。
就在那四叶草图案在夜空中完全展开的同一瞬间,深渊回响外围的区域发生了某种我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的变化。
一股无形的、如同沉睡千年的巨兽苏醒般的波动从那片被茂密古树遮盖的地面下涌起,无声无息,却又浩瀚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