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尖锐的耳鸣塞满双耳,廖欣在颅腔阵阵钝痛中艰难苏醒。
脑袋沉重发胀,太阳穴随脉搏狠狠抽痛,眼皮重如灌铅,费力掀开,只剩一室浓稠的黑暗。
喉咙干涩灼痛,胃里翻江倒海,酸腥气反复上涌,干呕不止却一无所出。
混沌的记忆碎片接踵而至:昨夜她颤抖着攥紧药瓶,吞入大把药片,随后便是无边黑暗。
漫长的恍惚后,碎片终于拼凑完整。
预想的解脱并未降临,她狼狈又虚弱地活着。
刺骨的羞耻与绝望堵死胸腔,泪水无声滚落在枕上,冰凉彻骨。
墙上挂钟嗒嗒作响,指针定格在傍晚六点二十。她竟昏睡了整整十多个小时。
“哒…哒…哒…”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骤然刺破死寂。
“妈,饿死了,快点给我搞点吃的。妈!赶紧的!”儿子刘天一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被惯坏的蛮横与理所当然。
廖欣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底寒意彻骨。
“妈,晚饭做好了叫我。”
紧接着是儿子卧室门重重合上的闷响。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无尽的冷漠。廖欣抹掉眼角冷泪,忍着头痛、眩晕与恶心,撑着发软的身体下床,一步步虚浮地挪下楼。
厨房暖灯亮起,却暖不透她冰封的心。
她机械地起锅炒菜,热油滋滋作响,烟火气冷清又单薄。
做完两道热菜,她抬手伸向置物架最深处,取出那瓶含有腰果成分的沙拉淋酱。
廖欣指尖微微发颤,拧开瓶盖,将浓稠的酱汁细细淋在新鲜的蔬菜上,拌匀。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她面无表情,眼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饭菜摆上桌,温热的烟火气袅袅升起。
她拖着依旧沉重虚弱的身体,缓缓走上楼,指尖轻叩儿子卧室的门板,声响微弱沙哑:“天一,出来吃晚饭了。”
“知道了”儿子的应答声混合着游戏音效闷闷地传出来。
廖欣没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缓缓走回自己的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浑身的疲惫、痛楚、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她闭紧双眼,任由耳鸣与头痛反复纠缠。
片刻后,房门开启,哒哒的脚步声轻快下楼,儿子自始至终未曾推门进来看她一眼。
楼下传来拉椅子的吱呀声、碗筷碰撞的轻响。
廖欣闭着眼,心口钝痛不止。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骤然炸开哐当一声脆响,瓷碗碎裂紧随重物落地的沉闷嘭声,桌椅翻倒的摩擦声刺耳刺耳。
她的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水骤然滚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心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决绝,有悲凉,有挣扎,还有一丝无法割舍的柔软。刚刚早已在心底生根的决心,在这一刻剧烈摇晃、震荡。
廖欣咬紧牙关,挣扎着撑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下楼。
餐厅一片狼藉,碎瓷、汤汁、剩菜散落满地。
刘天一僵直侧倒在冰冷地砖上,半边嘴唇肿得外翻紫红,眼皮浮肿难睁,脖颈、脸颊爬满大片狰狞的猩红风团。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出细碎嘶哑的嗬嗬喘鸣,拼命张嘴吸氧,却发不出半点人声,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慌乱与濒死的恐惧,身体微微抽搐。
廖欣僵在楼梯口,攥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指节泛白。
她是蓄意的,她清楚自己儿子对腰果过敏,她想用惩罚这个禽兽儿子。
可看着他痛苦濒死的模样,幼时软糯乖巧、黏着她撒娇依赖的模样瞬间涌入脑海,恨意与母性在她心底疯狂缠斗。
救,还是不救?
……………
市第一医院,夜间急症大厅。
急促的轮轴滚动声咕噜咕噜碾过地面,医护人员的脚步声错落纷乱,裹挟着低促的叮嘱声划破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