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在林建国的借力下,稳稳跨进了船舱,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她抽回手,心里不禁有些自嘲地想:
原来,他们夫妻俩,甚至连这最简单不过的牵手,都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做过了吗?
两艘船先后解开了缆绳,在人力踩踏下,缓缓驶离了码头。
清风徐来,湖面上轻轻荡漾开一圈圈波纹,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林建国坐在左侧的驾驶位上,双脚踩着踏板,努力地蹬着船,随着踏板齿轮的转动,船只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
为了继续递进和王秀兰这好不容易才有所缓和的关系,林建国一边掌握着方向盘,一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顺势聊起了尘封的往事。
“秀兰,你看这水,这船,像不像咱们刚认识那时候?”
王秀兰正看着远处的青山出神,听到这话,踩着踏板的脚部动作微微一顿。
“哪时候?”
面对林建国时,她的声音依然带着一丝惯有的清冷,但相比以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冻感,已经好了太多。
林建国见妻子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而是愿意接话,心里顿时一喜,连忙转过头,眼神中带着回忆的温情,接着说道:
“就咱们刚谈恋爱那会儿啊。那时候咱们多穷啊,兜里比脸还干净。发了工资,我攒了半个月的钱,带你去市里的人工湖划船。”
林建国顿了顿,叹了口气:
“那时候也是这种脚踏船,不过是铁皮做的,又破又旧,蹬起来死沉死沉的。你在船上还买了一根1毛钱的冰棍,非要分给我一半。那天太阳也像今天这么好,你穿着一件白衬衫,两条辫子搭在肩膀上,笑起来特别好看……”
听到林建国这番细致入微的回忆,王秀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以为早就烂掉的青春画面,竟然因为这几句话,又不可控制地在脑海里鲜活了起来。
“……是啊,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王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二十多年了吧。”
林建国看着妻子的侧脸:“秀兰,是我混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你在心里恨我,我也认。但我只盼着,以后的日子,咱们这大家庭好好的,我也能有机会,一点点把欠你的那些,都补回来。”
“你……还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男人的声音在湖风吹拂下,显得格外清晰,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懊悔与期盼。
王秀兰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上。
过了许久,久到林建国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先好好蹬船吧,船偏了。”
没有直接拒绝,没有冷酷的谩骂。这轻飘飘的一句提醒,却对于林建国来说,简直如同天籁。
男人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双腿用力,蹬得更加起劲了。
“哎!好嘞!”
水面上,两只小船一前一后,向着湖心慢慢荡去,如同过去的许多岁月,两人肩负着整个家庭,一步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