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夙蓓秀眉紧蹙,死死盯着那递到眼前的玉簪,内心经历着惊心动魄的交锋。
一个春秋正盛、朝气蓬勃的青年,摇身一变,竟成了要受自己跪拜的“小爹”!
她千般不愿,万般抵触。
嫌他资历尚浅,叹他与母亲在年岁上犹如云泥。
可当她回想起那日荒野之中,这青年仗剑挡在自己身前、渊峙亭匀的伟岸身姿时,那些尖酸刻薄的拒敌之词,便被堵在喉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鞠景见她迟迟不接,面上露出几分尴尬。
郝夙蓓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又转头瞧见母亲那不容置喙的冷峻面容。
她深知,眼前这两位,皆是当世决不妥协的狠角色。
“多谢……”
她低声呢喃,微微欠身,从鞠景掌中接过玉簪。终究是未能将那特定的称谓唤出口。她心底那残存的几分固执,在这等威压下,已然土崩瓦解。
“你们二人皆已臻至化神后期境地,往后大可互相切磋印证。若寻得什么上古秘境,结伴前往,有夫君在旁护持,我这做娘的也大可放心了。”
萧帘容面露慈爱,抬手轻轻抚了抚郝夙蓓的乌发。因着周柏洛那档子糟心事,女儿的修行耽搁了许久,否则早该踏破合体期的门槛。
“鞠少宫主竟已突破至化神后期?”
郝夙蓓心头剧震,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直如打量什么洪荒猛兽般死死盯住鞠景。
鞠景微微颔首,淡然道:“不过是这些年间的机缘,侥幸突破罢了。尚未对外宣扬,是以未曾显露分毫。”
既然萧帘容已然点破,他亦无需再做隐瞒。
“果真是天纵之才,天命之子名不虚传!昔日你不过初涉修行,我便已是化神之境。如今兜兜转转,你我竟站到了同一重高台之上。”
修仙界中,达者为先。面对这等惊才绝艳的修为进境,郝夙蓓心中的那一丝芥蒂与伦理束缚,瞬间被对力量的敬畏冲淡了许多。
“郝仙子谬赞了,大可不必这般惊诧。这世间藏龙卧虎,我曾见过那等妖孽之辈,耗费相同时日,竟能从金丹一路破关直达合体后期,更是踏上了直指天仙的大道。”
鞠景脑海中浮现出林寒那等近乎癫狂的破境速度,虽说是倚仗了邪魔外道,但也着实令人心惊肉跳。
他自知若无混沌莲子等至宝傍身,断断达不到今日这般成就。
想起当日弱水的一番惊天算计,林寒那等死敌现下下落不明,而其一众红颜知己,皆已纳入自己后宅。
“少宫主莫要出言宽慰了,世间怎会有那等人物?说到底,还是我虚度光阴,道心不够坚韧。”
想起自己为那伪君子周柏洛寻死觅活的荒唐岁月,郝夙蓓顿觉颜面无光,羞愧难当。
“修真一途,机缘气运最为紧要,所谓道心坚韧,不过是锦上添花。你若置身于我那般境地,成就未必便逊色于我。待得此番大典事毕,你便随我一道前往那几处秘境,寻觅凝练五气的道蕴吧。”
鞠景语气平淡,也不多做分辩。既是萧帘容开了金口,顺手提携这便宜女儿一把,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此事……到时候再说罢。”
郝夙蓓心绪复杂。她此番回宗,本是打定主意要阻挠传位大典。待到明日过后,她与鞠景之间是否还能维持这等平和,实属未知之数。
“既是同道中人,自当多加亲近,何来‘到时候再说’之理?娘本拟定让你与柏洛结伴历练,如今那等狼心狗肺之徒自是不用再提。放眼天下,还有谁比你小爹更稳妥?”
萧帘容软软地靠在鞠景肩头,因着腹中那股造化生机的封镇,她浑身上下透着股懒洋洋的气韵,宛若一只餍足的狸奴。
这位昔日威震天下的宫主夫人,此刻既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主母做派,又流露出浓得化不开的母性光辉。
她全然未将鞠景当作外人,几句话的功夫,便已将“小爹”这等称谓钉死了在郝夙蓓身上,要他照拂继女,自是理所应当。
“女儿晓得了,那便……有劳鞠少宫主多费心。”